合扎猛安，乃是大金侍衛親軍，是大金最精銳的重騎兵，是大金建國至今一手打造出來的底牌。他從未想過這支軍隊會在平原上被宋人騎兵正面擋住，更沒有想到他們會被逼得在一場對沖之後主動撤退。
帳簾被人掀開了。
進來的不是通報的親兵，竟是東路的完顏宗弼，也就是大金四太子金兀朮。
兀朮的臉色也不算好看，不過卻不沮喪。他在京東東路方向一馬當先，南下進展原本順利，雖是有些大城未破，但整體形式仍舊是金攻宋守，但當中路大名府和相州接連失利的訊息傳來後，完顏宗輔接連下令，使得他不得不停止南下，收縮兵力以防被宋軍抄了後路。
他之所以親至中路面見大元帥，亦是因為此事。
他大步走到宗翰案前，未曾行禮，而是直接開口道：“大元帥可知，外頭都在傳，說你被一個十歲的娃娃跟幾十歲的宋人老婆子打敗了。”
宗翰抬起頭，看了兀朮一眼。他的目光倒是很平靜：“傳這話的人，是想看本帥如何反應。”
“我知道。”兀朮在他對面坐下來，“但大元帥總要有個反應。豈不能就這麼坐著，什麼都不做？”
宗翰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四太子可知，這一仗本帥輸在哪裡？”
兀朮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本帥輸在太瞭解宋人了。”宗翰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帥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的宋人將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們守城有一套，打山地戰有一套，打夜襲也有一套。但他們從來不敢在平原上和大金正面交鋒。所以本帥便輕易認定，宋人的所謂‘全線反攻’，不過是虛張聲勢，真正的目標一定是救援大名府。本帥在韓張鎮設伏，用的是大金最精銳的侍衛親軍，原本以為萬無一失。”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但卻沒想到，宋人竟然真的敢以騎兵和我大金正面對沖。本帥更沒想到，宋人的騎兵竟真的頂住了。”
兀朮沉默了片刻，道：“所以大元帥打算怎麼辦？”
“在此休整，等下一次機會。”宗翰的語氣恢復了平靜，“這一仗輸了，未必便代表整個中路戰局都輸了。中路只是丟了一個相州，損失了些人馬，但我大金主力還在。宋人雖是小勝，但宋人的軍隊也打殘了。接下來短時間內，他們亦需要時間恢復元氣，本帥正好趁這個時間重新部署。”
他抬起頭，看著兀朮：“四郎君若是打算回京，替我帶一句話給陛下——本帥願領罰。但請陛下再給些時間，本帥定會把東京城的大門，重新踹開。”
兀朮盯著宗翰看了很久，緩緩道：“大元帥，我此來，並不打算回京，而大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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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沿岸，雲驤軍臨時駐地。
解元坐在營帳前的空地上，讓軍醫用燒酒清洗左臂上的傷口。刀刃劃得很深，差一點就傷到了骨頭，軍醫用針縫合的時候，他咬著牙一聲沒吭，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了，將軍。”軍醫用乾淨的布條把傷口包紮好，叮囑道，“這幾天別沾水，別用力，過個十來天便可拆了。”
解元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軍醫退下。
他穿上外衣，站起來，營地中篝火星星點點。
八千雲驤出征，回來的不過四千。
其中亦有數百人是帶傷而歸的，能否活下來還尚未可知。
但他知道，經此一戰，“雲驤”二字，才終於有了它的顏色與根基。
他沿著營地慢慢地走了一圈。經過每一堆篝火時，他都會停下來看一看那些士兵的臉。有些人認出了自家將軍，想要站起來行禮，隨即被他擺手制止。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在火光中看著他們，偶爾問一兩句“傷怎麼樣了”“吃上飯了沒有”，然後又默默地走向下一堆篝火。
走到營地邊緣時，他遇到一年輕士卒，坐在一棵樹下，抱著膝蓋，望著天上的月亮發呆。解元認出他來，這孩子是雲驤軍裡年紀最小的一個，不過十六歲，是汴梁人，家裡人都死在金人南下的那場戰亂中了，他一個人跑來投軍，被選到了雲驤。
“怎地不去歇著？”解元在他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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