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忽然咧嘴一笑：“所以我等就不勞四太子費心了。我這人命賤，死在哪都是死，死在四太子手裡好歹還能落個好名聲。實在划算！哈哈哈哈！”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聽著這番話，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中原本的疲憊和恐懼被另一種神色取代。
約莫是無所畏懼，約莫是視死如歸。
金兀朮在城下沉默了片刻。
他未曾發怒，亦沒再威脅，只是深深地看了趙立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趙將軍，你的話本帥記住了。”
他勒轉馬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此事本帥給將軍三天考慮時間，三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本帥希望你能改變主意。”
說完，他一抖韁繩，策馬而去。身後的金兵騎士緊緊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遠處的丘陵背後。
趙立站在城樓上，望著那隊遠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將軍，三天後他真會再來？”
趙立轉過身，拍了拍副將的肩膀，“與其空想，不如讓弟兄們吃飽睡好。把城裡的鐵匠鋪全部動用起來，連夜打造箭頭。城牆上有裂縫的地方，用糯米漿拌石灰灌死。城門後面再多堆幾層沙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金軍營地中那面黑色的大纛，聲音低了下去：“大宋男兒要打的，便是真正的硬仗！”
......
當天下午，金兀朮沒有攻城。
第二天上午，竟然真依然沒有動靜。
楚州城頭上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金人在搞什麼鬼。趙立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他讓人加強了戒備，日夜輪崗，嚴陣以待。
但派出去繞遠路探查的斥候，卻望見金軍陣列中少了雲梯和撞車，多了許多讓人看不明白的東西——大批的沙袋。木樁。繩索，還有幾十艘小船被拖到了淮水岸邊。金軍士兵沒有列陣，而是沿著河岸一字排開，像是在做什麼工程。
當斥候回來彙報，眾人眯著眼睛想了半天，也未曾想出頭緒。
趙立目光盯著地圖淮水上游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到了那座年久失修的堤壩。
他猜得沒錯。
楚州沿岸，一處三天前還只是一堆零散材料的堤壩，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像模像樣的攔水建築，足有兩丈餘高，底部寬達數丈，用沙袋和木樁層層壘築，外面還糊了一層厚厚的黃泥。淮水被這道壩攔腰截斷，上游的水位已經明顯上漲，大有形成一片寬闊人工湖之勢。
想到此，趙立心頭暗叫不好。
他瞬間明白了金兀朮的全部計劃：金人壓根就只是在拖延時間！這三天，乃至之前，金人根本沒有閒著。他們非是在準備攻城器械，而是在築壩蓄水。那道壩若是蓄足了水，一旦掘開，積蓄的河水將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下游。楚州城緊鄰淮水，地勢低窪，城牆雖是堅固，卻擋不住大水漫灌。到時候城牆即便不倒，城內的糧草。兵器。士卒也盡數泡在水中，這仗就不用打了。
趙立早先觀地誌史書，就曾見過案例，在前朝，便是出現過利用淮水灌城的戰例。當時有將領為了攻破楚州，即在楚州城東或淮水上游修築攔水壩蓄水，然後決堤放水，利用洶湧的淮河水倒灌楚州城。這“以水代兵”之戰術，非是真切瞭解漢人兵書，萬萬不會知曉。
“好一個金兀朮。”趙立低聲罵一句，不過聲音裡卻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佩服，“瞧見本將不肯硬碰硬，便直接用水淹。此人惡毒之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副將急得團團轉：“將軍，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們趁他們的壩還沒合龍，出兵去毀了它？”
“來不及了。”趙立搖頭，“那道壩已經成型了，即便現在出兵，等咱們衝到上游，金人的騎兵早就列好陣等著咱們了。而且——”他指了指地圖，“想必此處，至少有兩千人守著這道壩。咱們這點兵力，出城就是送死。”
“那該如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金人放水淹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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