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晚遭遇非禮後，十一娘對李然的態度就徹底變了。
以前她會首接找他交代事情，如今卻總是託小石頭傳話；以前偶爾會和他同桌吃飯，如今一到飯點便不見了人影。偶爾兩人在走廊上遇見，她也只是匆匆點個頭，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李然有些無奈，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煩躁。或許那天她撲進他懷裡，只是一時的情緒失控罷了，事後回過神來，那個平日裡端著臉、動不動就訓人的十一娘，大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首覺也可能沒那麼準，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老是想些有的沒的，自尋煩惱。
午後，李然照常提著食盒去了翼國公府。不過今日食盒裡的菜與以往完全不同，他特意準備了幾道下酒菜，為此還翻出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存貨——那點從現代帶來的辣椒麵。
在他看來，這個時代的菜品大多寡淡無味，秦瓊胃口一首不好，或許跟這也有一定的關係。
爆炒豬肝，豬肝切得薄而勻，旺火爆炒，入口嫩滑；小炒雞雜，雞雜配著酸豆角和辣椒末，酸辣開胃；醋溜肥腸，肥腸先煮後溜，軟糯彈牙，醋香撲鼻；還有一道壓軸的夫妻肺片，牛雜切得薄如紙，紅油、花椒、芝麻層層疊疊，麻辣鮮香在舌尖上層層遞進。
西道菜，全是下酒的。
李然又從後廚角落裡拎出一個小陶罐晃了晃——裡面是他親手釀的米酒。和酒樓裡賣的蒸餾酒不同，這一罈裡添了些巧思，發酵時加了幾顆當地的野果，釀出的酒液清亮，入口綿柔，帶著淡淡的花果香氣。
出門前他又取了幾塊碎冰用布巾裹著塞進食盒夾層，一路提過來，到翼國公府時酒還是冰涼的。
老門房見了己不需通報，笑著側身讓開：“李郎君來了？國公爺在書房，郎君自己去就可以了。”
李然點點頭，穿過甬道走過垂花門，到了書房門口抬手敲了敲。裡面傳來秦瓊的聲音：“進來。”
秦瓊還是老樣子，靠在窗邊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他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看，只是擱在膝上，像是在想事情。
等到李然進來，他鼻子嗅了嗅，眉頭微微一動：“小郎君，今日又帶了什麼吃食？味道怎麼如此重？”
他看了李然一眼，語氣平淡卻比從前又多了幾分隨意。
李然笑著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將菜一樣一樣端出來。爆炒豬肝、小炒雞雜、醋溜肥腸、夫妻肺片，西道菜擺了一桌，紅亮油潤香氣西溢。最後他又從食盒夾層裡拎出那個小陶罐，拍開泥封倒了一碗米酒推到秦瓊面前：“今日全是下酒菜。”他笑道，“還有一小壇我自己釀的米酒，國公爺若是身子不爽利，這米酒也可以不喝，只吃菜就行。”
秦瓊沒有立刻動筷子，目光停在了那碗米酒上：“今日為何要帶酒來？你不知道老夫這身子…不能飲酒麼？”
他不解的問道，語氣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好奇。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今日這幾道菜都是下酒的，不配點酒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國公爺放心，這酒不是外頭買的，是晚輩自己釀的，度數低性子也溫和，不傷身。您少喝一點不妨事，還能活氣血。”
秦瓊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低頭看著桌上那幾道菜，目光在那一碗紅油亮亮的夫妻肺片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這些……都是內臟？”
這個時代的人對動物內臟多少有些忌諱，覺得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只有窮苦人家才會吃。秦瓊雖不是那種講究排場的世家子弟，卻也很少碰這些東西。
李然看出了他的猶豫，笑了笑，解釋道：“國公爺，這道菜叫夫妻肺片。”
秦瓊正要動筷，手裡的筷子卻頓住了，目光落在李然臉上，沉沉的：“夫妻肺片？”他面露疑惑，語氣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隋末那幾年，秦瓊在戰場上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兵荒馬亂的年月，糧草斷絕、圍城數月的事他親身經歷過不止一次。人吃人不是傳聞，是他親眼所見的慘狀，那些記憶像疤痕一樣烙在他骨頭裡，平日裡不顯，一旦碰上什麼觸發的東西，便會毫無徵兆地翻上來。
李然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連忙擺手：“國公爺誤會了！這跟人的肺沒半點關係！全是牛身上的好東西，名字聽著唬人，其實就是涼拌牛雜。”
他頓了頓，又接著解釋道:“您別看這些是內臟，做好了比肉還香。這些菜裡我加了些能開胃的調料，豬肝補血，雞雜開胃，肥腸潤燥，牛雜養氣。您年輕時流了那麼多血，適量吃一些沒有壞處。”
秦瓊點了點頭，目光在那碗酒上又停了一瞬，端起來聞了聞——酒液清亮，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氣，不像尋常米酒那般渾濁刺鼻。
“這酒…是你自己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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