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共賣了十六盤炒雞蛋。”她說。
李然愣了一下。他光顧著炒，沒數。
“每盤淨賺十五文，十六盤淨賺二百四十文。”十一娘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按照之前的約定，你我各分一百二十文。”
“我那份先存你這裡吧，”李然笑著說，“我對長安也不熟悉，吃住都在店裡，暫時用不到錢。”
十一娘點點頭，笑道：“每天這樣給也是麻煩，那就按月給你分成吧。”
李然應了一聲，隨即想起什麼，說道：“十一娘，我明天想請一天假。”
“請假？”十一娘眼睛一睜，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大半，“請什麼假？咱們的炒菜生意才剛剛開張，你走了明天誰炒？”
她實在想不通李然能有什麼事。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能去哪兒？
“我之前和人約好了，明天去釣魚。”李然平靜地回道。
這幾天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自己誤闖入這個世界，會不會和那天在湖邊遇見的那兩個人有關？那個自稱趙鐵柱的大漢，還有他身邊那個帶刀的護衛。他們出現得太巧了，巧得不像偶然。
也許再見上一面，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這個念頭聽起來不太現實，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十一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的不可置信毫不掩飾。
“你還約了人釣魚？”她眉毛挑得老高，“你才來長安幾天，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能認識誰？你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你相信我，長安的騙子很多的！你初來乍到，很容易被騙。”
李然沒解釋，臉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像傻子嗎？”
十一娘張了張嘴，本想再說點什麼，可對上他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兩手一攤道：
“那你走了，咱們明天的生意怎麼辦？炒雞蛋才剛賣起來，你這一走，客人來了吃什麼？”
“我想好了，”李然說，“我打算把炒雞蛋的手藝教給劉伯。”
十一娘愣了一下：“教給劉伯？可這是你的獨門手藝，傳給別人，你就不心疼？”
李然搖了搖頭：“劉伯為人踏實可靠，又是你爹在世時的老人，教給他我放心。他在後廚做了這麼多年，底子好，學起來也快。我再帶他一晚上，明天他就能上手。”
他心裡其實還有一層沒說出來——萬一明天自己真有機會離開這個世界，總不好讓十一娘剛燃起來的希望就這麼滅了。還是得有人接著做這道菜，劉伯無疑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十一娘想了想，沒說話。她雖然是個財迷，但不是不講理的人。李然既然都把後路安排好了，她再攔著，倒顯得她不近人情。
“行吧，”她終於點了頭，朝後廚方向喊了一嗓子，“劉伯！你過來一下！”
後廚的門簾一掀，劉伯擦著手走了出來，腰上還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他在灶臺前站了一整天，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精神頭還在。
“十一娘，啥事？”
“李然有話跟你說。”十一娘朝李然努了努嘴。
劉伯轉過頭看著李然，那張被灶火燻了半輩子的黑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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