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碎的希望秦瓊吃完了一整條魚，把樹枝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靠在椅背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陽光落在他消瘦的臉上，那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比早上出門的時候，竟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紅潤。
程咬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像是有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秦瓊好好吃東西了。
眼見烤架上只剩下一條魚，程咬金也不吝嗇，將自己魚簍裡的十多條魚全部倒在了李然面前。
“李然兄弟，就拜託你把這些魚都烤了。”程咬金笑著說，“這裡還有這麼多人，不夠分呢。”
李然無奈地點了點頭。程咬金見狀，大手一揮，吩咐幾個抬轎的隨從過來幫忙。那幾個漢子也不含糊，捲起袖子蹲在湖邊，刮鱗剖肚，動作雖然笨拙，但勝在賣力。沒一會兒功夫，火堆上便架起了十多條魚，整整齊齊排成兩排，魚皮在火上滋滋地響著，香味一陣陣地往外飄。
趁著烤魚的間隙，程咬金蹲在火堆旁邊，仔細打量了李然兩眼。
“李然兄弟，”他忽然開口，語氣顯得有些隨意，“上一次見面時，便見你穿的這身衣裳，感覺好生奇特，頭髮也短短的。料想你不是咱長安人氏。敢問你家在何地？”
一旁的秦瓊聞言也看了過來，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李然臉上，似乎對這個話題也頗感興趣。
李然微微一愣。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從踏入長安城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口音。打扮。舉止和本地人大不相同，關於這一點，他其實早就在心裡想好了一套說辭。
他翻動著手裡的魚，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我老家在嶺南道，一個叫梧州的小地方。”他的語氣平淡，“那地方山多水多，離長安萬里之遙。翻山過海的，路也不好走。我打小父母雙亡，窮得活不下去，就跟著一個過路的商人跑了出來，一路上顛沛流離，什麼活都幹過。”
他說著，苦笑了一下。
“那身衣裳是商隊從更遠的海外帶回來的料子做的，在我們那兒不算稀罕。至於這頭髮——”他頓了頓，“去年染了一場重病，頭髮就一把一把地掉，後來病好了，長出來的也就這麼短了。鄉下的土郎中說是病氣傷了身，將養了幾年才好些。”
他編這些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手上翻魚的動作也沒停，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後來商隊散了，”他繼續說，“我就一路走一路討生活，做過夥計。跑過堂。當過廚子，不知不覺就走到長安來了。”
說完，他抬起頭，看了程咬金一眼，又看了秦瓊一眼，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趙大哥，說起來不怕你們笑話——我來長安這些天，連東西南北都還沒分清楚呢。”
程咬金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李然肩膀上：“你這後生，倒是實誠！”
秦瓊沒有笑，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他看著李然，目光裡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速很慢。
“嶺南到長安，萬里之遙。你能活著走到這裡，當真不容易，小郎君一路辛苦了！”
李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位沉默寡言的人會說這樣的話——不是盤問，不是質疑，而是一句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話。
“多謝趙大哥關心。”李然面帶感激地回道，同時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火堆上的魚很快烤好了。李然把魚分給眾人，老周和幾個隨從蹲在湖邊，吃得滿手是油。程咬金兩口解決一條，又伸手去拿第二條，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秦瓊靠在椅背裡，手裡也接過一條小的，慢慢地吃著，一口一口，不緊不慢。他吃了大半條，把樹枝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臉上比上午多了幾分血色。
程咬金吃完最後一口，抹了抹嘴，湊到李然跟前，隨口問道：“李然兄弟，你在長安住在何處？過幾日我要去外地赴任了，走之前再約你聚一回。到時候我好直接去找你。”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城西，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程咬金唸叨了一遍，點了點頭，“記住了。你方才說還不清楚長安的東南西北，改日趙大哥帶你在長安城四處逛逛，讓你也感受感受咱長安的繁華。”
李然笑著點了點頭：“好。”
程咬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收拾收拾，該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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