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剛才人市上那兩個髒兮兮的俘虜嗎？
老漢崮換了一身青灰色的短褐，頭髮重新束過，花白的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那道從左眉梢拉到顴骨的疤痕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猙獰，反而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沉。
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那不是穿一身好衣裳就能裝出來的東西，是幾十年刀口上舔血。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才能養出來的氣勢。
李然在心裡暗暗稱讚了一句——這哪是什麼俘虜，這分明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才有的氣度，作為一個現代退伍軍人，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錯。
十一娘也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阿依諾身上。
少女換了一身乾淨的淡青色衣裙，溼漉漉的頭髮用一根布條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白淨的臉龐。
李然這時也看向阿依諾，被她的樣貌徹底震驚了。想不到那個在人市上灰頭土臉。蜷縮在爺爺身後的髒丫頭，洗淨之後竟是這樣一副精緻模樣。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小巧而精緻，一雙大眼睛像是青海湖的水，清澈見底。
阿依諾被李然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往爺爺身後躲了躲。崮側了側身子，將孫女擋在身後，目光淡淡地掃了李然一眼。
那一眼不兇，竟讓李然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他趕緊收回目光，端著盤子走了。
十一娘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的目光在李然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阿依諾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過來吃飯。”她朝那爺孫倆招了招手，語氣不鹹不淡。
小石頭已經在角落的桌上擺好了飯菜——兩碗白米飯，一盤炒雞蛋，一碗肉沫茄子，還有一小碟鹹菜。
崮看著桌上的飯菜，又抬頭看了看十一娘，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在桌前坐下來。
阿依諾挨著爺爺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炒雞蛋放進嘴裡。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又夾了一筷子，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崮看著孫女吃得開心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自己也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什麼。
十一娘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爺孫倆吃飯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想起剛才李然看阿依諾的眼神——那傢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十一娘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真讓這色坯得逞了，看來以後得防著他點。
她隨即又意識到自己這個念頭有些莫名其妙——防他幹嘛？他就是個廚子，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只是算盤珠子的聲音比剛才重了幾分，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
有了爺孫倆的加入，晚上的生意從容了不少。
阿依諾在客人之中來回穿梭，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後來越來越熟練。
幾個客人看見她，眼前一亮。
“喲，客棧來了個新丫頭？這模樣，長得倒是水靈。”
阿依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微微泛紅，低下頭，把茶壺抱在懷裡，小碎步走了。
小石頭在一旁偷偷笑，被十一娘瞪了一眼，趕緊低頭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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