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善心與算計十一娘沒有等他回答，轉身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話：“你們要是真跑了，就當我花錢買了個教訓，權當這輩子積了回德。若是不跑......”她頓了頓，頭也沒回，“那就好好幹活。我這客棧，雖說做不到錦衣玉食，管飽還是可以的。”
老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女人輕快的背影，沉默了許久。少女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過神來，低下頭，朝十一孃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動作生硬，像是很久沒有做過了，但那股子勁還在。
“多謝東家信任。”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
十一娘擺了擺手，沒回頭。
回去的路上，十一娘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崮和阿依諾跟在後面，始終保持幾步的距離，不說話，也不東張西望。
李然走在最後面，看著那爺孫倆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慨。吐谷渾的將官，如今卻淪落為奴。這個時代的戰爭，比後世的歷史書上寫的，要殘酷得多。
回到客棧，十一娘讓小石頭帶他們去後院，燒水洗澡，換身乾淨衣裳。
“趕緊去收拾收拾，一會兒來前廳吃飯。”十一娘吩咐道，“一會兒客棧就該忙起來了，你們動作快些。”
崮點了點頭，跟著小石頭往後院走。走到布簾前，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十一娘。那個年輕的女人已經低下頭算賬了，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著，頭也沒抬。
他收回目光，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李然靠在櫃檯上，看著那爺孫倆的背影消失在布簾後面，終於開口道：“你倒是膽色不小，吐谷渾的俘虜你也敢買！”
“有什麼不敢的？”十一娘頭也沒抬，手指還在算盤上撥弄，“戰俘怎麼了？戰俘就不是人了？”
李然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十一娘會說“便宜”“划算”之類的話，沒想到她冒出這麼一句。
“我開了幾年店，”十一娘翻了個白眼，“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偷奸耍滑的。好吃懶做的。手腳不乾淨的，一眼就能看出來。那老漢不是那種魯莽的人。從他看向孫女的眼神我就能看出來，他是不會讓自己的孫女受到一點傷害的——所以他不會跑。”
“可他若是劫持了你，然後帶著他孫女離開，也未嘗不可。”李然反駁道。
十一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笑他腦子轉得慢。
“劫持我？”她反問，“他劫持我幹什麼？他連我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劫了我有什麼用？再說了——”她頓了頓，手指在算盤上撥了一下，“你真以為官府會因為他劫持了一個平民百姓就畏手畏腳？”
李然愣了一下。聽十一娘話裡的意思，似乎對眼下這官府頗多怨氣啊。
十一娘看著他一臉不解，語氣平靜的解釋道：“對於官府來說，一個逃跑的奴隸，殺了也就殺了。他要是敢動手，官府先殺的不會是他，是他孫女。這一點，他一個當過將官的人，比誰都清楚。”
李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她不是光憑一腔熱血在做事——她那顆熱心的底下，還墊著一層厚厚的算計。
“所以你不是心軟？”李然問。
“心軟？”十一娘嗤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撥算盤，“我要是光心軟，這客棧早黃了。心軟不能當飯吃，該算的賬一分不能少，該防的人一刻不能松。”
她撥了幾下算盤，又抬起頭，看著李然。
“那老漢要是真跑了，十一兩銀子我認了。但他不會跑。”她的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不會拿孫女的命去賭。”
李然看著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倒是看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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