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崮和阿依諾空氣安靜了兩秒。
那老漢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李然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認真：“這位娘子......不像是壞人。”
十一娘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壞人，可這老漢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會說官話？”
老漢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以前學過一段時間的大唐官話，沒想到用在了這裡。”
他頓了頓，粗糙的大手攥了攥膝蓋上的破布，又鬆開了。
“我這條命不值錢。可我孫女......”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能被人糟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沒有淚，沒有祈求，只有一種被碾碎過又努力拚起來的東西。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裝著的是一個老人最後的尊嚴。
“娘子，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你行行好，把我孫女買去吧。”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十一娘，“她為人機靈懂事，手腳也麻利，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十一娘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少女忽然抬起頭，扯了扯爺爺的袖子。她的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阿爺，我不走。”
“聽話。”老漢的聲音軟了下來，但那只有力的大手，卻把孫女的攥得更緊了。
“我不走。”少女重複了一遍，眼眶紅了，卻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動容的倔強，“要走一起走。”
“阿依諾......”老漢低下頭，看著孫女那雙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爺孫倆僵持著，誰也不讓誰。
十一娘站在那裡，看著這一老一少。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像是腦子裡有兩個念頭在打架。她的手指也隨著眉頭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攥緊了，又鬆開。
李然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他知道她在想什麼——買了老漢，就要多花一份錢，而且買回去大機率沒什麼用，難道買回去養老？不買老漢的話，這爺孫倆就要被拆散。
半晌，十一娘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李然知道，這口氣一嘆出來，十一娘就已經做了決定。之前容留自己在客棧落腳也是這樣。
她走過去，在那個少女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小姑娘，你會什麼？”
少女攥著爺爺的袖子，怯生生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會......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收拾屋子......”
十一娘點了點頭，站起來，又看向那個老漢。
老漢正低著頭，粗糙的大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十一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呢，你會幹什麼？”
老漢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他張了張嘴，像是沒想到這個年輕漂亮的女掌櫃會蹲下來跟他說話——不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而是平視。
他愣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會殺...雞，會趕車。搬貨。劈柴。看家護院。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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