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口馬行回到悅來客棧的時候，前廳裡沒什麼客人。午後這段時間本就是淡季，加上今天的午飯口已經過了，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個老頭，慢悠悠地喝著茶，也不知道是在歇腳還是在等人。
十一娘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撥著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裡格外清脆。她低著頭，眉頭微蹙，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李然把食盒放在櫃檯上，在她對面坐下來。
“回來了？”十一娘頭也沒抬，手指還在算盤上撥弄，“翼國公府那邊怎麼樣？”
“還行。”李然說，“國公爺胃口比預想的好，幾樣菜都動了，還和我聊了一會兒。”
“聊？”十一孃的手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絲驚訝，“你和翼國公有什麼好聊的？”
李然笑了笑：“聊做菜啊，還聊了些行軍打仗的事。”
十一娘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吹牛。半晌，她“嘁”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撥算盤：“你就吹吧。”
李然也不辯解，靠在椅背裡，看著十一娘算賬。她的手指在算盤上翻飛，又快又準，每一個珠子撥過去都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李然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對了，”十一娘忽然停下來，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這是這幾天的賬。你那份分成，我幫你記著呢。”
李然低頭看了一眼。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數字，他看不太懂，但最後那個總數他認識——四千八百一十二文，換算成銀子接近五兩銀子。
“這麼多？”李然感到有些難以置信，從開始做炒菜生意到現在也才不到六天，光分給自己的利潤就有這麼多。
“這幾天生意太火爆了。”十一娘笑眯眯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除了其他吃食，光炒雞蛋。蔥爆羊肉和肉沫茄子每樣平均每天都能賣出三十盤左右，蛋炒飯也賣了不少。”
她說著，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前廳十張桌子，勉強夠用，但一到飯口還是坐不下。
“我打算把二樓的客房全改成包間。”十一娘說，“我算過了，客房本來也沒幾間，除了逢年過節，也賺不了多少錢，還不如改成包間，專門給那些有錢的客人用。”
“另外，咱們還要再添些人手。”十一娘把賬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點了點，“現在的人手根本不夠用。你和劉伯每天不僅要炒菜，還要準備食材，忙得腳不沾地。前廳跑堂的也就只有小石頭一個人，端菜。擦桌。招呼客人，他一個人恨不得劈成三瓣。”
李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為什麼不擴大門面？這樣住店的生意也可以一併做起來。”
十一孃的手指在算盤上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李然，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
“你是在開玩笑嗎？”她說，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你知道長安城裡的地皮有多貴嗎？西市這邊的鋪面，隨便一間都要上百兩銀子。咱們這點家底，連個角門都買不起。”
李然面色有些尷尬，他對長安的情況確實還摸不透，聞言摸了摸鼻子，沒再吱聲。
十一娘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自己話說重了，語氣軟了幾分：“不過按咱們現在賺錢的速度，不到半年，就能攢夠擴充門面的錢，說不定還可以另尋一處地皮，建一座酒樓起來。不過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多添兩個幫手。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李然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十一娘低著頭，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咱們客棧如今能有這麼火爆的生意，還是多虧有你。”
李然剛要開口，十一娘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爹在世的時候就常跟我說，人要懂得知恩圖報。若是將來——將來咱們真能蓋上一棟大大的酒樓，酒樓的四成收入歸你。”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如蚊蠅般低了下去：“你也算是半個東家了。”
說完她便低下頭去，耳朵尖卻悄悄地紅了。
然而，一向精明的李然這時卻並沒有聽懂十一娘話裡帶著一些意味莫名的東西。他的腦子條件反射般地冒出一個念頭——這算什麼？畫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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