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李然撓了撓頭，“那去那兒做什麼？”
“買兩個下人。”十一娘很隨意地回道，像是在這個時代，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聽在李然耳朵裡，卻是另一番滋味——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說不上是彆扭還是沉重。這時代活生生的人，怎麼就能跟趕集買兩隻雞似的，說得這般輕巧？這也不能怪十一娘，而是這個時代的風氣就是這樣，李然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萬惡的舊社會啊。
十一娘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從抽屜裡拿了些銀子揣進袖子裡，看著一臉彆扭的李然，解釋道：“僱幫工每個月都要開工錢，一年下來不是個小數目。買奴婢雖然一次花得多，但長遠來看划算。管吃管住就行，不用每月開工錢。”
李然想了想，覺得從十一娘精打細算的角度來看，確實有道理。
“你會看人嗎？”十一娘邊走邊問，“我可不想買幾個偷奸耍滑的回來。”
“我哪裡會。”李然跟在她後面，嬉皮笑臉地說，“要我選，就選身段好的。臉蛋漂亮的。”
十一娘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也是個色坯子。那種中看不中用的，買回來幹嘛？給你暖床？”
李然摸了摸鼻子，識趣地閉了嘴。
兩人出了客棧，沿著西市的大街往南走。口馬行在西市的西南角，離客棧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片嘈雜的人聲。李然放眼望去，只見一片空地上或站或坐地聚集著幾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脖子上插著草標，有的身前放著木牌，寫著年齡。籍貫。幾個牙人穿梭其間，和買家討價還價，唾沫橫飛。
十一娘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要買什麼樣的？”李然問。
“兩個打下手的。”十一娘說，“一個在後廚幫忙洗菜切菜，一個在前廳幫小石頭端茶倒水。年紀不要太大，手腳麻利，模樣嘛！看著乾淨就行。不然太漂亮的話，會被某些人惦記！”
李然撇了撇嘴，跟著她往裡走。
一個牙人迎上來，滿臉堆笑：“這位娘子，可要買奴？您看看這幾個，都是好貨色——”說著就要拉旁邊一個少年過來。
十一娘擺了擺手，沒搭理他，自己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走到靠裡面的一排時，她停下了腳步。
李然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角落裡蹲著兩個人，與周圍的“貨色”格格不入。
一個老漢，四五十歲的年紀，頭髮花白，身形卻異常魁梧，雙手雙腳都被鐵鏈捆綁著。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羊皮襖，袖口磨得稀爛，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青筋虯結，一看就是練家子。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顴骨，但並不猙獰，反而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沉靜。
他身邊同樣蹲著一個少女，十三四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褐色粗布衣裙，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全是灰，看不清本來面目。
兩人脖子上都插著草標，面前的木牌上寫著“吐谷渾俘虜”五個字。
牙人見十一娘停下來了，連忙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娘子好眼力。這兩個，是吐谷渾的俘虜，前年打仗抓來的。這老漢聽說是個將官，身上有些功夫。這小丫頭是他孫女，今年十五，手腳麻利。”
十一孃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警惕：“吐谷渾的俘虜？那性子怕是野得很。語言也不通，算了，我們再去看看別的。”
她說完就要轉身走開。
李然剛要跟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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