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
“三十個。”老漢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李然嘴角抽了一下。這老頭，吹牛逼的吧？葉問都沒他這麼能裝。
十一娘也愣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轉頭問牙人：“兩個一起，多少錢？”
牙人眼睛一亮，連忙報價：“兩個一起，算您便宜些，給十四兩就行！”
“十四兩？”十一娘眉頭一皺，“光天化日的，你搶錢呢？”
“娘子，這老漢老是老了些，可身上是有功夫的，能打能扛。這丫頭十三歲，正是好時候。十四兩真不貴......”
十一娘掃了那老漢一眼，挑挑眉：“我又不是開鏢局的，要個有功夫的做什麼？”
牙人一愣，有些委屈地小聲嘟囔道：“可您方才分明在問這老漢有沒有功夫......”
十一娘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地回道：“我隨便問問不行？再說了，這老漢會拳腳功夫，若是日後同客人拌兩句嘴，動手傷了人，我這小店可擔待不起。”
牙人徹底沒了脾氣，遇到這樣的主顧也算是他倒了八輩子血黴——講理講不過，不賣吧，這兩個吐谷渾俘虜壓在手裡快一年了，連個問價的都沒有，再養下去光口糧就是一筆虧本買賣。他嘆了口氣，索性把話攤開了說：“那娘子您給個價吧，只要合適，咱就成交。”
“十兩。”十一娘打斷他，“兩個一起，十兩。多了不要。”
牙人臉都綠了：“娘子，您這價砍得太狠了，十兩連本錢都不夠——”
“那就十一兩。”十一娘興許是覺得自己壓價太狠了，又加了一兩，“不行就算了。”
她作勢要走。
牙人連忙拉住，苦著臉：“得得得，十一兩！娘子，十一兩，就當交個朋友！”
十一娘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從袖子裡摸出錢袋，數了數，遞過去。
牙人接過錢，把那兩副身契遞過來，嘴裡嘟囔著“虧了虧了”，臉上卻是笑嘻嘻的。這兩個賠錢貨終於轉手賣出去了，回去得好好慶祝一番。
十一娘把身契收好，轉過身，指著老漢道：“把他手上的鏈子和腳上的鏈子都開啟。”
牙人一愣，連忙搖頭：“這可不行，娘子。這老漢有功夫在身，萬一——”
“沒事。”十一娘打斷他，“我買他回去是要做事的，難道以後一直戴著手鍊腳鏈做事？”
老漢也抬起頭，一臉震驚地看著十一娘。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意外，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很久沒有人把他當“人”看了。
牙人見十一娘堅持，也不好再說什麼，上前解開老漢身上的鎖鏈。鐵鏈嘩啦啦地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牙人直起身，往後快速退了兩步，惡狠狠地瞪了老漢一眼：“我警告你啊，這可是長安城，你可不許行兇，也不準亂跑。即便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抓回來，到時候可就不是俘虜這麼簡單了！”
老漢眼神陰沉地看了牙人一眼，沒吭聲，撇過頭去。
他慢慢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腳腕。骨頭咯咯作響，像是很久沒有這樣舒展過了。他的腰板一點一點地挺直，像一根被壓彎了太久的竹子，終於有人鬆了手，彈回了原形。
他低下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十一娘。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
“東家。”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道，“你......就不怕我們跑了？不怕我傷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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