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就願意去相信這個人。
李然急急下了山,遠遠地就看見了長安城的城門。進出的百姓三三兩兩,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城門外的一棵大樹下站了一會兒,仔細觀察著進出的人流。巡防的兵丁站在城門口,例行公事地檢查著進出的人,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不過先前在湖邊遇到的那群人,這時候也在。
他們散落在城門兩側,幾個人正蹲在牆根底下喝水,那個年輕人靠在一棵樹上,雙手抱胸,目光懶洋洋地掃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李然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拎著魚護和釣箱,不緊不慢地朝城門走去。
走到近前,那年輕人一眼看見了他,咧嘴笑了笑,直起身來。
“兄弟,這麼快就釣完魚了?”
李然笑著點點頭,晃了晃手裡的魚護:“今天運氣不錯,收穫滿滿!”
年輕人瞥了一眼魚護,沉甸甸的,料想那條大鯉魚估計也在裡面。他心裡暗想,這人倒是膽肥,還真把那犯忌諱的魚給帶回來了。不過這種事向來民不舉官不究,他也懶得細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目光隨即落在李然手裡的釣箱和竿包上。之前在湖邊有公務在身,沒顧得上細看,這會兒閒下來了,反倒瞧出了幾分端倪——那魚竿的材質。那釣箱的做工,都不像是市面上常見的東西,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閣下莫非姓李名然?”
李然眼神一愣,隨即問道:“正是。大人怎知在下姓名?”
年輕人咧嘴一笑,抱拳行了一禮:“在下程處默,家父諱知節,是宿國公。”他頓了頓,笑道,“家父在府中常常提起你,說你釣魚是把好手,做菜更是一絕,言語之中對你誇讚有加。”
李然連忙放下魚箱,拱手還禮:“宿國公謬讚了。在下不過是個粗人,只會做些上不得檯面的營生,哪當得起國公爺這般誇獎。”穿越過來這十多天,他說話不知不覺也帶了些唐代人的腔調。
程處默笑道:“家父前幾日已動身赴普州上任去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在下,讓常與李兄走動走動。只是這幾日公務纏身,一直沒能得空。”
“李兄?”李然心裡暗暗嘀咕,“你爹沒跟你說過麼?我管你爹叫大哥,你管我叫李兄,那你跟你爹成啥關係了?”不過這話他也就在心裡想想,沒敢說出口,畢竟還不算太熟。
李然此時還擔心著湖邊的女子,心裡惦記著她的安危,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笑著應道:“程公子客氣了,宿國公厚愛,在下受寵若驚。”
程處默擺了擺手:“叫什麼公子,生分了。叫我處默便好了!”
“那就卻之不恭了,處默,”李然自來熟的叫了一聲,見程處默沒什麼異樣,便繼續道,“你們今日這是在辦什麼公務?方才怎的跑到那荒山野嶺來了?”
程處默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言辭。過了幾息,他才壓低聲音道:“不瞞李兄,潞國公府上今日進了賊,丟了些財物。國公震怒,報了巡防營。我恰好在那附近,便幫著追了出來。”
“賊?”李然故作驚訝,“可抓著了?”
“沒有。”程處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追到湖邊就沒了蹤影。那賊怕是早跑了。”他頓了頓,看了李然一眼,“李兄方才在湖邊釣魚,當真什麼也沒看見?”
李然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如常:“沒有。我一直在釣魚,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美人魚倒是瞧見了一條。
程處默盯著他看了兩息,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李兄先忙著,我們還得去別處看看。”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李然一眼,“改日有空,我去悅來客棧找李兄喝酒。”
“好。”李然抱了抱拳,“處默慢走。”
程處默一夾馬腹,帶著那幾個隨從,朝另一處城門口奔去。
李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估摸著那女子若是此時折返回來,也不至於再被人堵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魚護裡那條大鯉魚,又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完lio,完lio,再不回去,十一娘可就要罵人lio!”李然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拎起釣箱和魚護,快步朝西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