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年婦人阿檀在湖邊等了許久。暮色從山那邊漫過來,湖水的顏色從青綠變成了灰藍,遠處的山脊模糊成一團墨色的剪影。她坐在石頭上想著心事,一會又看了看下山的那條路。李然走了已經快一個時辰了,還沒有回來。
他說過,若是一個時辰他還沒回來,便說明沒什麼危險了,她可以自行離開。
阿檀站起來,把那件外袍從身上解下來,疊好,隨即抱著那件外袍,沿著湖岸走進了一片蘆葦叢。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外面的視線。阿檀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她隨身帶著的,裡面裝著一套簡單的換洗衣裳,同樣也被湖水打溼了。
她脫下還沒幹透的白衣裙,擰了擰水,塞進布包裡。又從裡面翻出一套青灰色的粗布衣裙,穿好,繫上腰帶。衣裳是半舊的,這顏色本就暗沉,即便還有些溼氣也瞧不出來。她又摸出一塊頭巾,把半溼的頭髮包裹住,只露出了半張臉。
收拾停當,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湖水模糊,看不太清,但足夠矇混過關了。她又把李然的那件外袍疊好,塞進布包裡,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蘆葦叢裡走了出來。
夕陽已經快落到山後面去了,天邊的雲被燒成了暗紅色。阿檀低著頭,沿著山路往下走,腳步不快不慢,像一個趕著在宵禁前進城的普通婦人。
到了城門口,暮鼓還沒響,城門還開著。進出的百姓三三兩兩,誰也沒有多看她一眼。阿檀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快步穿過城門,走進了長安城。
她沒有選擇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穿過西市,一路向東,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爬滿了藤蔓。
阿檀走到巷子深處,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她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跟隨後,抬手在門環上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臉。那人看見是她,沒有多問,側身讓開了。
阿檀閃身進去,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天空。阿檀穿過院子,推開東廂房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橘黃色的光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一箇中年婦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頭髮花白,眼睛半閉著,膝上蓋著一條薄毯。
“回來了?”中年婦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阿檀在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枯瘦如柴,骨節分明,卻穩穩地回握住了她。
“師父。”阿檀輕聲叫了一句。
中年婦人伸出手,摸索著,輕輕摸了摸阿檀的頭髮。
“東西拿到了嗎?”她問。
阿檀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放在中年婦人手裡。油紙包已經被水泡得皺巴巴的,但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一塊玉佩,溫潤細膩,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中年婦人摸了摸那塊玉佩,手指在玉面上一寸一寸地滑過。她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阿檀注意到,她攥著玉佩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侯君集。”中年婦人低聲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可阿檀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深深的恨意。
“他收著這塊玉佩十多年了。”中年婦人把玉佩收進袖子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阿檀蹲在她面前,沒有接話。
中年婦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是如何脫身的?”
“侯君集那老賊並沒有把玉佩單獨存放,而是和其他財物混在一起擱在書房的暗格裡。”阿檀頓了頓,“這次為了不惹眼,除了玉佩,我還順手拿了些別的物件。到底是疏忽了,出來的時候不小心驚動了守在門外的家丁。”
中年婦人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後來在城裡遇上了巡防的兵丁。”阿檀的聲音低了下去,“一路追到城外湖邊,情急之下,我只好跳進了水裡。”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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