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著。李然站在一旁，也不催，也不說話。這不是頭一回了，他知道秦瓊吃飯慢，也知道他吃飯時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聒噪。
等秦瓊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李然這才上前收拾碗碟。
“坐。”秦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李然愣了一下，也沒有推辭，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這是當兵時養成的習慣，改不了。
秦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秦瓊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懷道那孩子，”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平時緩了幾分，“上回假借老夫的名義，讓你跑了一趟。這事老夫已經罰過他了。”
李然點了點頭，沒接話。
“十遍《論語》，抄完拿來給老夫看了。”秦瓊頓了頓，“字寫得還是那樣，沒什麼長進。”
李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秦瓊的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片刻。
“那孩子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他忽然說，“倒是比平時愛說話了。”
李然不知道秦瓊為什麼提起這個，只是如實道：“小公子品行不錯，是個好孩子，只是平日裡悶在府裡，沒人說話罷了。”
“悶在府裡”這四個字說出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妥。堂堂翼國公府的小公子，錦衣玉食，呼奴喚婢，怎麼會“悶”？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秦瓊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嗯”了一聲，目光還落在窗外。
“他向你請教的那些東西——黃河。山川這些地理知識，”秦瓊的語氣不緊不慢，“回來都跟老夫說了。”
李然心裡微微一緊，不知道秦瓊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審視，只是很平淡的一眼。
“你教的那些，老夫也不懂。”秦瓊說，“不過那孩子從小就對這些感興趣，府裡的夫子對這些東西也說不上來。”
他頓了頓。
“如果可以的話，老夫想請你以後常來。”秦瓊的聲音不大，“也不用教什麼正經學問，那些東西自有人教。你只陪他說說話，講些他感興趣的就行。那孩子啊，只有在你面前，才肯抬起頭來。”
李然正要開口，秦瓊又道：“老夫不會讓你白教。按一般先生的月俸，每月給你束脩。”
李然張了張嘴，本想客氣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點了點頭，抱拳道：“那就多謝國公爺了。”
秦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李然會推辭——一般人遇到這種事，總要客氣幾句，說什麼“舉手之勞”“不敢當”之類的話，最後才勉強答應。可李然沒有。他直接應了，乾脆利落，連句客套話都沒說。
秦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好。”秦瓊說，“那就這麼定了。”
李然站起來，將碗碟收回食盒，抱拳告辭。走到門口，身後傳來秦瓊的聲音。
“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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