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見李然認真在聽，膽子大了些，比劃著說：“這塘子雖然是從昆明池引的活水，可擱了這麼久沒人打理，水底淤泥厚，水裡雜魚多。要是直接放烏鱧苗下去，烏鱧不吃飼料，先把塘裡的雜魚吃光了，然後就開始自相殘殺。所以——”
“所以要先清塘？”李然接過話。
“對！”劉安眼睛一亮，“把水抽乾，把塘底的淤泥清一清，把裡面的雜魚撈乾淨。然後再放水，養上十天半個月，等水穩了，才能放苗。”
李然點了點頭，這和他知道的基本一致。清塘。消毒。培水。放苗，這是養魚的標準流程，古今通用。
“清塘要多久？”
“要是人手夠，抽水加清淤，十來天差不多了。”劉安說著，又撓了撓頭，“不過清出來的淤泥，得有地方堆才行。”
李然站在塘埂上，用手指在面前比劃了一下：“清出來的淤泥別浪費，正好在塘裡壘幾道隔埂，把這五畝塘分成五塊。”
劉安抬起頭，有些不解。
“烏鱧這東西，大的吃小的，強的吃弱的。”李然想到了後世的集約化養殖技術，於是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線，“先把魚苗高密度單養在同一個池子裡面。等時間到了，再按照大小分塘精養，不同大小的分開了養，誰也不咬誰。這樣能保證魚的生長速度快，產量高。”
劉安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來，猛地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沒想到！我爹以前就是大小混在一起養，養到最後，雖說也養成了，可一塘魚比剛放苗的時候少了快一半——全被大的吃了！”
李然笑了笑，沒接話。
劉安蹲在那兒，嘴裡叼著根草，嚼了兩口，忽然抬起頭：“李師，那烏鱧苗從哪兒弄？這東西可不常見。”
李然想了想。野生烏鱧苗自然不好抓，量大了更不好弄。他忽然想起了賣魚的老孫，他既然能搞到野生的烏鱧拿去賣，應該也有門路搞到烏鱧苗。
“苗的事...我來想辦法。”李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先琢磨琢磨清塘的事，回頭列個單子，要多少人，要什麼東西，寫清楚了給我。”
說完之後，李然忽然回過味來——這個時代的人，除了家境殷實的，大部分都不怎麼識字。他看了劉安一眼，問道：“對了，小安，你識字不？”
劉安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小時候伯父教過我寫字，一般的字倒是認得，複雜些的就不行了。”
李然笑了：“那夠用了。魚塘清理的事，就交給你了。”
劉安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李師放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李然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這小子，十六歲，擱後世還在上高中，天天想著打王者呢。可在這兒，他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技術骨幹”了。
劉伯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壺水，遞給李然：“李師，先喝口水。這塘子的事，不急在一時。”
李然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劉伯，清塘的時候，還得找人多盯著。客棧裡的生意咱倆都走不開。”
“李師放心。”劉伯應得乾脆，“明兒一早我就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把這事兒辦了。”
李然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水面。夕陽斜照在水面上，把整片塘子染成了金紅色。蘆葦叢裡有水鳥撲稜稜地飛起來，在天上轉了一圈，又落回了遠處。
“行了，回去吧。”李然說，“天也不早了。”
三人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劉安走在最後面，還在想著清塘的事，嘴裡唸唸有詞，腳下踩到了一塊石頭，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子。
李然回過頭，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劉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跟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