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確實沒見過。烏梅湯她喝過，可誰會在湯里加冰？豆花她吃過，可誰會用糖水澆？更別提那碗紅豔豔的冰沙了，她連見都沒見過。這些東西拆開來都是尋常物，經李然這麼一鼓搗，就全變了樣。
“沒見過又怎樣？”她別過臉去，語氣淡淡的，嘴卻還硬著，“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是是是，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李然笑著點頭，“那裴大掌櫃的，你昨晚答應我的事，還算數不？”
十一娘臉微微一紅，低下頭繼續翻賬本，聲音悶悶的：“算就算唄！等你想好了再說！”
“歐克！”李然乾脆的打了個響指，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搖頭晃腦地回了後廚。
十一娘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那調子還在耳邊繞，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臭男人，有毛病！......嗯？這是什麼曲子？倒是怪好聽的。”
說著，她下意識地跟著那調子輕輕哼了兩聲，哼到一半忽然回過神來，趕緊抿住了嘴，清了清嗓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低下頭去翻賬本，手裡的筆卻半天沒落下，在紙面上洇出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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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新店開張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李然和十一娘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有件事一直被他倆忘在了腦後——招人。
新店和老客棧比起來，大了何止兩倍。李然特地抽空去長安城裡幾家像樣的酒樓轉了轉，發現光是跑堂打雜的少說都有七八個，還不算後廚的人手。他回來一盤算，悅來樓前廳要跑堂的，後廚要幫工的，光靠小石頭和阿依諾兩個人根本轉不開。
劉伯年紀也大了，後廚只憑他和李然兩個人，撐不了幾天。更何況，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不可能一輩子窩在後廚炒菜。他得培養幾個能接上手的人，把自己從灶臺前徹底解放出來，才能騰出工夫去琢磨回去現代社會的線索。
好在時間還夠，可以慢慢挑。酒樓員工的服務質量和素質，往往比菜品的口味更能決定一家店的口碑。客人頭一回來，可能是衝著味道來的；能不能再回頭，看的就是店裡的人是否周到。是否貼心。拿現代人的話來說，顧客就是上帝，服務行業，拼的就是個使用者體驗。
李然打算親自把關，寧缺毋濫。
這段時間，劉伯在李然的指點下進步極快。他本就幹了大半輩子後廚，顛勺。刀工。火候樣樣都熟，而且炒菜這門手藝一旦入了門，對劉伯這種底子紮實的老廚子來說，並沒有什麼難度。
如今老客棧的炒菜生意已經做了有些日子了，劉伯做出來的蔥爆羊肉和肉沫茄子，跟李然親手做的已有八九分相似。可劉伯畢竟六十出頭了，這要是放在後世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了，精力已經漸漸跟不上，做不了幾年了。李然還得尋個更年輕的接班人。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劉安。
那孩子話不多，卻聰明機靈，什麼事一教就會。更重要的是孝順——自從父母意外離世，他在這世上就只剩劉伯一個親人，平日裡對大伯畢恭畢敬，端茶倒水從不用人提醒。這樣的人，學成了手藝也不會忘本。
李然覺得，把炒菜的手藝傳給他，還是比較放心的。
這天下午，李然把程處默叫到客棧，三位股東簡單開了個會。
聽說新店要招人，程處默一拍桌子道：“嘿！我就說這段時間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事兒沒辦！招！該招就招！每月的工錢，從我分成里扣！”
十一娘瞥了他一眼：“程公子，這是悅來樓的事，不是你私人的事情。所有賬目支出，都該從悅來樓的賬上走。從你的分成里扣，算是哪門子道理？”
李然聞言，讚賞地看了十一娘一眼。這女人，真是天生經商的料。
程處默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對對對，還是掌櫃的想得周到。”
十一娘這段時間跟程處默接觸下來，也摸清了他的脾性——雖是宿國公嫡子。將來要承襲爵位的人，卻半點架子沒有，說話辦事透著一股爽利勁兒。於是她也沒再客氣，開口道：“程公子，往後就別“掌櫃的”長“掌櫃的”短了，隨大夥兒叫我十一娘就行。”
程處默一愣，隨即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十一娘往後也隨李兄，叫我處默就成，聽著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