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嶺南春程處默一聽說有酒喝，眼睛頓時一亮，抬腳便往前廳走去，邊走邊問：“李兄，冰的價錢你們定了沒有？打算賣多少？”
李然跟在他旁邊，想了想道：“我打算定兩個價——散客要買，一百文一斤；若是府上用量大的，按五十斤起訂，算八十文一斤。”
程處默還沒開口，後面的十一娘先搶了話：“一百文一斤？會不會太貴了？”
李然笑著搖了搖頭：“不貴。咱們這東西不是賣給尋常百姓的。長安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夏天能吃上一口冰鎮瓜果冷飲，是一百文能換來的舒坦？”
十一娘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倒也是。那要是有人嫌貴呢？”
李然在桌邊坐下，給程處默倒了杯涼茶，笑著道：“除了咱們，長安城裡還有第二家夏天能拿得出冰塊來的嗎？”
十一娘愣了一下，點點頭不再說什麼。程處默則哈哈大笑起來，一拍桌面：“李兄，你這腦子不知道咋長的，天生的奸商材料！呂不韋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風！”
李然笑著擺擺手，端起茶碗：“別別別，人家呂不韋那是奇貨可居，把一國公子當買賣做，我可比不了。我這頂多算個小本經營，賺點辛苦錢。再說了——”他抿了一口茶，悠悠道，“咱們這是劫富人的錢，濟自己的貧，一不偷二不搶，沒啥心理負擔。”
程處默笑得更歡了，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這話說得好！來，以茶代酒，敬咱們的“劫富濟貧”大業！”
兩人碰了碰碗沿，涼茶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李然喝完放下碗，見有客人從門外進來，便朝程處默道：“你先坐著，我去忙活，回頭再來招呼你。”
程處默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俺老程自個兒待會兒，不用管我。”
李然笑了一下，轉身朝後廚走去。
到了晚上，等最後一桌客人散去，三人對桌而坐，面前擺著四樣小菜和一小壺酒。程處默瞥了一眼那隻小小的酒壺，忍不住抱怨：“我說李兄，你這也太摳了吧？就這點酒，夠誰喝？”
李然笑了笑也不急著解釋，提起酒壺給他斟滿。酒液落入杯中，一股濃郁清冽的酒香便散了出來，和尋常酒肆裡那種混著米糟氣味的濁酒全然不同，香氣乾淨又綿長。程處默端起杯湊到鼻尖嗅了嗅，眼睛頓時亮了：“這酒香......怎麼跟我平日喝過的都不一樣？香氣撲鼻，一點雜味都沒有！”
李然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嚐嚐看。”
程處默將信將疑地抿了一口，酒液剛入喉，整個人就頓住了，隨即咂了咂嘴，又連忙喝了一大口，放下杯時眼睛已經瞪圓了：“我的個天爺！這酒......又烈又順，入口辛辣，下喉卻像一股暖流化開，一點兒都不刮嗓子。喝著真痛快！”
李然笑了笑，又給他添了一杯：“別怪兄弟沒提醒你，這酒雖好，可莫要貪杯哦，否則醉倒了莫要怪我。”
十一娘平日裡偶爾也喝兩杯，次數不算多。但劉伯私下裡曾跟李然提過一嘴——別看十一娘面上不顯，酒量其實不差。當年她爹剛走那陣子，她一個人在屋裡關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劉伯推門進去收拾，桌腳邊歪著一隻空了大半的酒罈子，換做尋常女子怕是早就趴下了，她卻依舊穩穩地坐在窗邊，愣愣地望著窗外發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此時十一娘見李然只顧著給程處默倒酒，倒把自己晾在一旁，便伸手去夠酒壺，打算給自己也添一杯。
李然眼疾手快地按住壺嘴，笑著攔道：“十一娘，這酒度數可不低，你平時喝得少，先吃點菜墊墊底再喝。”
十一娘白了他一眼：“嘁！瞧不起誰呢？”抬手撥開他的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端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小火線竄過胸口。她忍不住咳了兩聲，抬手抹了抹嘴角，皺著眉頭看向李然：“李然！這酒你從哪兒買的？味道怎麼這麼衝？”
李然沒有答話，反而笑著問：“有沒有感覺喝完之後，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熱起來了？”
十一娘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杯，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股熱乎乎的感覺，遲疑地點了點頭：“好像是......”她又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股酒勁過後留在舌根的甘甜，“雖然辣，但嚥下去之後有一絲回甘，倒讓人想再喝一口。”
李然一愣，心裡暗忖——這十一娘莫不是有酒鬼的潛質？喝個白酒居然能上癮。他趕緊擺擺手道：“這東西可不像咱們平日喝的酒，兩杯就差不多了，再多可真要鑽桌底了。”
他心裡估摸著，這酒就算兌過水也該有四十度上下，若是沒兌過的原漿，怕是一杯下去就能把人撂倒。
程處默又抿了一口，滿足地咂了咂嘴：“這酒你在哪買的？改天我也去買點。我老爹平日老抱怨現下的酒不夠烈，這酒應該能合他老人家的胃口。”
李然端著酒杯笑了笑，語氣平淡：“買不著。我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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