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魚塘清淤迴廊盡頭，涼亭裡，秦懷道早已等在那裡。他趴在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正埋頭在地上勾勾畫畫，連腳步聲都沒聽見，直到李然走近了，他才猛地抬起頭，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李大哥！”
李然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圓圈，裡頭勾著幾道不規則的輪廓，像被打碎又拼起來的陶片。他認出來了，是地球。正是上回他給秦懷道講的那些大陸板塊。
“畫的什麼？”李然明知故問。
秦懷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地球。上回你講的那些大陸的輪廓，我畫得不太像。”
李然笑了笑，接過他手裡的樹枝蹲下來，在地上重新描了起來。一邊畫一邊講，從美洲大陸說到歐亞大陸，從北極冰原說到赤道雨林。秦懷道聽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時不時問上一句，李然一一作答。等講完了，地上那幅圖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但秦懷道看著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了星星。
“李大哥，”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嚮往，“我以後要是能親自去這些地方看看就好了，去瞧瞧不同地方的人是怎麼過日子的。”
李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笑道：“會有機會的。”
秦懷道用力地點了點頭，像要把這句話牢牢刻在心裡。他又想起什麼似的，忽然抬起頭：“對了，李大哥，我聽處默哥哥說你要開新店了？”
李然點了點頭：“快了，再過十來天就能開張。”
“那到時候我能去嗎？”
“當然能。”李然說，“你爹剛還跟我說呢，讓你代表他去恭賀。”
秦懷道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排白牙：“太好了！我好久都沒出過府了！”
李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心疼。這位翼國公府的小公子，平日裡錦衣玉食，可連出門都成了一種奢望。他拍了拍秦懷道的肩膀：“行，到時候我派人來接你。”
秦懷道用力地點頭，像是怕點輕了李然就會反悔似的。
李然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今天咱們就到這兒了，改天我再過來和你聊。”
“啊？”秦懷道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語氣裡滿是失望，“這麼快就要走？你還沒給我講《西遊記》呢！上回講到唐僧和孫悟空到了高老莊地界，遇見一個長嘴巴。招風耳的野豬精，正講到精彩處你就不講了......”
李然笑著解釋：“一會兒我還得去西郊一趟，今天實在沒空。這樣吧，下次我多待些時辰，給你連著講三回，你看如何？”
秦懷道眼前一亮，忙不迭地點頭，生怕李然反悔：“那李大哥可得守信用，說三回就三回，不許耍賴！”
“那當然。”李然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什麼時候不守承諾了？”
從翼國公府出來，李然沒有直接回客棧，拐了個彎往城西昆明池的方向走去。
魚塘那邊，劉伯從城郊請了幾個壯勞力，正忙著排水清淤。劉安被他大伯派到了現場盯著，雖說年紀不大，可在這行里長大的孩子，什麼活沒幹過？往塘埂上一站，指指點點，嗓門比平時高了大半截：“這邊的淤泥再挖深些......進水口得用竹篾圍起來，免得雜魚跑進來......”
幾個僱來的漢子起初見是個半大的少年在那指揮，心裡多少有些不以為然。可幹了半天，發現這小子說的每一樣都在點子上，便也不再多話，老老實實按他說的去做。劉安自己也脫了鞋，捲起褲腿跳進塘裡，幫著搬石頭。堵漏口，幹得比誰都賣力。
李然走上塘埂，劉安一眼看見了他，連忙趟著泥水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李師，您來了！您快看看，這塘清得怎麼樣？”
李然順著塘埂走了一圈，又蹲下來抓了一把塘底的土，捻了捻，土質鬆軟，沒有異味，幾處被水泡爛的草根也清理得乾乾淨淨。他點了點頭：“嗯，清得差不多了。做得不錯！”
劉安聽了李然的讚許，憨厚地笑了笑，隨即指了指不遠處樹底下一排大木桶：“這幾日塘裡的水排幹後，撈了不少魚蝦，都在那些桶裡了。一會兒我讓大伯找人送到客棧去。”
李然點點頭：“分一些給在這兒幹活的弟兄們。他們得了好處，做事也賣力些。”
劉安咧嘴一笑：“這個我省得。等塘裡放了水，再讓他們帶些回去。”
李然聽說一會兒要放水，連忙擺手：“現在還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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