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銅製令牌程處默蹲在旁邊，眼睛盯著水面，嘴裡卻不閒著：“新店還有五天就開張了，招人的事都妥當了沒？”
李然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後廚新招了兩個廚子，都是從別的飯店跳槽過來的。為這事兒，有個飯店的老闆找上門來鬧，被十一娘一頓罵，灰溜溜地走了。”
程處默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有趣！十一娘這女子，當真是有趣！要不是跟你小子曖昧不清的，我都忍不住想追求她了！”
“你小子，家裡都有一妻一妾了。”李然嘴上說著，心裡卻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酸味，“你要是把十一娘娶回家，將她放在什麼位置？”
“這就開始憐香惜玉了？”程處默嘿嘿一笑，“你說你這人，男未婚女未嫁的，你害的哪門子羞？若是真有人像我一樣去追求她，你到時候連哭都來不及！”
李然苦笑了一下沒說話。這種事他沒法跟這個時代的人講——萬一將來哪天他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十一娘怎麼辦？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這世上，那不成拋妻棄子的負心人了？他做不到。可程處默說的也沒錯，他心裡確實對十一娘生出了男女之間的情愫，並且他也感覺得出來，十一娘似乎對自己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這件事，不知是福是禍。
“李兄，你發什麼呆呢？”程處默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魚漂都沉了！”
李然低頭一看，浮漂果然沒入了水中。他連忙提竿，魚線繃緊，竿梢彎成一道弧線。水面翻騰了一下，一條半斤來重的鯽魚被拽出了水面，在半空中甩著尾巴，鱗片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好嘞！”程處默拍了一下大腿，“今天終於開張了！”
李然將魚放程序處默帶來的魚簍裡，又換了顆新鮮魚餌掛上鉤，揚竿甩了出去。魚線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沒入水面，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又慢慢平復下來。他坐在岸邊等著那隻鵝毛浮漂在水面上重新穩住。風從對岸的蘆葦叢裡穿過來，吹得水面碎成一片細密的光斑。
可就在浮漂剛穩下來的那一瞬，它忽然猛地下沉了一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拽了一下。
“又有魚上鉤了？”程處默疑惑地看向水面。
李然搖了搖頭：“不像是魚，倒像是掛住了水裡的什麼東西。”
這手感和剛才那種“試探著啃食”的拖拽截然不同，沉甸甸的，像是鉤住了什麼不會掙扎的東西。他收了收線，慢慢往回帶，沒有魚兒反向拉扯的弧度，線那頭像拖著一件沉重的死物。
鉤尖離開水面的那一刻，掛著的果然不是魚——而是一塊巴掌大的物件，裹著厚厚的黑色淤泥，水珠順著泥殼往下滴。李然把線收回近前，伸手從鉤上取下，在河水裡蕩了兩蕩。淤泥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那是一枚銅質的令牌，方方正正的，約莫兩指寬，邊角被水蝕得圓潤了些，但正面的兩個字依舊清晰可辨：“子衿”。
他將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筆畫繁複的字，像是“衛”字，磨得有些模糊了，底下還擠著兩個小字，筆畫更細，隱約能認出是“萬機”二字。
他捏著令牌在日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銅面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來，沉沉的。
程處默湊上前來，腦袋幾乎要貼到他手邊，瞪大眼睛道：“李兄，你這是釣了塊令牌上來？”
李然點點頭：“看著像是。你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麼？”
程處默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眉頭擰著：“子衿......沒聽說過。這後面寫了個“衛”字，難道是長安哪家姓衛的人家裡的身份憑證？瞧著做工倒像是有些來歷的物件，可我在長安城待了這些年，沒聽說過有姓衛的富貴人家。”
他把令牌還給李然，又補了一句，“不過瞧著質地倒是有些年頭了，做工也挺精細，不像尋常物件。你就當個古董留著把玩吧。”
李然接過令牌，指腹沿著邊角被水蝕過的痕跡緩緩摩挲了一下。他望著湖面，目光落在那片剛才釣起令牌的水域，隔了一會兒才說：“你說這湖裡......會不會還有別的東西？”
程處默原本正蹲在水邊洗手，聽到這話動作一頓，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對啊！這令牌能被釣上來，說明湖裡不定還沉著別的呢！”他說著站起身來，也不等李然反應，已經利落地解了外袍往岸上一扔，“你等著，我下去瞅瞅！”
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撲通一聲扎進了水裡，水花濺了李然半身。
李然站在岸邊，看著水面上那一圈圈漾開的漣漪，愣了一下，張嘴想喊他上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程處默那顆大腦袋從水中冒了出來，嘩啦一聲，水花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失望地喊了一聲：“他孃的！底下什麼都沒有！我把那一帶的水底都翻遍了，連個瓦片都沒摸著。”
李然點了點頭，趕緊朝他招招手：“行了行了，快上來吧，水裡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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