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聲鼎沸不到半個時辰，客人們便陸陸續續到了。有程處默邀請的同好，也有慕名而來的文人墨客——那些早聽聞牆上奇詩。專程趕來一睹為快的書生文士，三五成群結伴而來。還有十一孃的街坊鄰居，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地進了門。更有不少湊熱鬧的閒人，雖不認識主家，卻也揣著好奇混在人群裡探頭探腦。
李然本著來者皆是客的道理，凡是過來恭賀的，都客客氣氣地迎進酒樓，招呼落座。前廳的位子很快坐了個七七八八，跑堂的小二在桌與桌之間來回穿梭，嗓子都忙得冒了煙。
秦懷道也來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跟在秦瓊府裡管事的身後。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見李然，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李大哥！”聲音清脆響亮，引得好幾個人回頭看。
李然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喲？懷道！我正打算讓人去接你，沒想到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嗯！”秦懷道用力地點了點頭，“一想到今天要過來，我昨晚興奮得都沒怎麼睡著！”
李然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一旁坐會兒，一會兒有你愛吃的。李大哥要招呼客人，一會再來找你。”
秦懷道咧嘴笑著點頭答應，屁顛屁顛地跑去找位置了。
沒過一會兒，一頂青帷小轎在悅來樓門口停了下來。轎簾掀開，上官儀從裡面探出身來，一身月白色長衫，腰束革帶，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文人特有的從容。
李然趕忙迎了上去，拱手笑道：“沒想到上官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上官儀見到李然倒沒有露出多少意外之色——他早就知道這家新店背後有李然，至於那面牆上題詩的人，此時更是不言而喻了。他拱手還禮，笑道：“程兄。李兄今日新店開張，我豈能不來？”然後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遞上，“區區賀儀，李兄莫嫌少。”
李然接過錦囊連聲道謝，上官儀這時才壓低聲音道：“不過說句實話，在下今日來，倒有三分是為吃菜，七分是為了那面牆上的詩。”
李然笑了笑，側身引他入內：“牆就在那兒，詩也在那兒，絕對跑不了。不過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上官兄先坐，一會兒邊吃邊看。”
上官儀哈哈一笑也不推辭，跟著李然進了門。他環顧四周，見前廳已是高朋滿座，不少人正盯著那面被紅布遮著的牆交頭接耳，眼中滿是期待。他收回目光，在李然安排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和同桌相識的官員打過招呼，隨即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李然正要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家丁模樣的人開道，後面跟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老者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走得很慢，步伐卻極穩，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又亮又沉，像是能看穿人心。在場不少人認出了老者，紛紛站起身來拱手致意。
十一娘走到李然身邊，低聲問道：“這人誰啊？看著挺出名的。”
李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見上官儀已經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躬身一禮道：“下官見過虞公。”
“哦？遊韶也來了？不必多禮！”虞世南微笑著擺擺手道。
李然這時也連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這位老前輩，裡面請——”
老者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就是這家店裡的掌櫃？”
李然愣了一下：“正是。不知老前輩是......”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匾額，這才收回目光：“這塊匾，是秦瓊託老夫寫的。”
李然心裡一震，連忙拱手：“原來是虞公當面！晚輩眼拙，失敬失敬！”
虞世南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道：“說句實話，老夫本不想寫。可是秦瓊那廝仗著與老夫的交情，非要老夫動筆。”
他頓了頓，看了李然一眼：“不過他也說，題詩的人是個廚子。老夫一聽，還有這等奇事？一個廚子，能寫出什麼詩來？於是便答應了他，想著今日無論如何也得過來親眼瞧瞧——一個廚子，能寫出什麼樣的好詩，又能寫出什麼樣的好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