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未亮，李然便又去了翼國公府，只不過這一回不是去站樁——而是去請假的。
他走進校場時，秦瓊和秦懷道己經穿戴整齊站在那裡了。秦懷道手裡握著那根短棍，正有模有樣地端著樁，見李然來了，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又瞥了一眼父親的神色，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只朝李然飛快地擠了一下眼睛。
李然朝他笑著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朝秦瓊拱了拱手道：“師父，今日弟子過來，是想跟您告個假。”
“告假？”秦瓊眉頭一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便沉了下來，“才站了一天的樁就受不了了？連懷道都比你有耐性。”
秦懷道也愣住了，轉過頭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李然——他心中那個能文能武、寫詩顛勺無所不能的師兄，竟然也有打退堂鼓的時候？
李然見兩人都誤會了，連忙解釋道：“師父誤會了，不是弟子偷懶。是我家掌櫃的要去終南山祭拜父母，一個女子獨自走那麼遠的路，總歸不太穩妥。弟子便答應陪她走一趟，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回來之後，站樁的時日弟子加倍補上。”
他沒敢說實話——要是讓師父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依秦瓊的脾氣，十有八九不會答應。這位老將軍一輩子不肯低頭，更不會讓弟子為了自己西處奔波。
李然心裡清楚，所以只能扯個謊。
秦瓊聞言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的嚴肅也淡了幾分。“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只淡淡道：“去吧，早去早回。若是在外得閒，每日還是要勤加練習，莫要懈怠，此去終南山路途遙遠，今日便不要站樁了，早些出發吧 。”
李然抱拳應了一聲，又轉頭看向秦懷道。那孩子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李然衝他笑了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好好練，別偷懶。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秦懷道眼睛一亮，不敢出聲，只用力地點了點頭。
離開翼國公府，李然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日光己經升高了一些，街邊有人正把新出籠的胡餅擺在案上，白汽騰騰地升起來，在晨光裡散成一片薄薄的霧。
他繞了兩條街，到了盧國公府門前。門房認得他，說少爺還沒起呢。
李然也不意外，借了紙筆在門房的桌上留了一封短箋——信中說要出門幾日，託他照看悅來樓，末了又添了一句：“回來請你喝酒釣魚。”
寫完摺好遞給門房，門房接過去笑著說：“李郎君放心，等公子醒了小的就交給他。”李然道了聲謝，轉身出了巷子。
回到客棧，遠遠便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造型古樸的馬車。車棚是深青色的粗布，邊角縫著幾處補丁，看著有些年頭了，但輪子嶄新，車轅也加固過，像是特意修整過的。
一匹馬套在車轅上，正在低頭吃草，不時甩甩尾巴，一副人來不驚的模樣。李然走近馬車，好奇地繞著車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看輪轂，站起來拍拍車轅，像小孩見了什麼新奇玩意兒似的，上下打量個沒完。
十一娘從客棧裡走出來，見他還在那兒轉悠，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什麼呢？像個小孩子似的。事情都交待好了？”
李然點了點頭，指著馬車問道：“這是你買的？”
“買？”十一娘嗤笑一聲，“你知道這輛馬車多少錢？光是一匹馬就得三十貫往上。這是我一大早去馬市租的，不然指望你揹著行囊走五十里山路？”
她翻了個白眼，“終南山雖說不遠，可來回少說也要兩三日，總不能走著去。”她轉身往屋裡走，丟下一句，“趕緊去收拾收拾，趁這會兒太陽還不大，路上陰涼些。”
李然站在院子裡，看了看那匹馬，又看了看那輛半舊的馬車，一臉為難道：“趕車的事，你總得有人來吧？我對這東西可不熟。”
十一娘回過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我問過租車行了，請一個車伕太貴。不過崮叔說他以前趕過車，所以這次我打算帶他一起去。”
李然愣住了，他以為這次只有他和她兩個人，但十一娘說“帶崮叔一起去”——他也沒有意見，有崮在，路上確實要穩妥許多。
他在房間裡收拾完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兩件換洗的衣裳用布一卷往肩上一搭就算齊活了。
倒是十一娘那邊陣仗大得多：除了衣裳，還帶了一包瓜果蜜餞、幾張胡餅、一小罐鹹菜，甚至還有一壺水，塞了滿滿一大包。
李然站在旁邊看著她把包袱繫緊，忍不住說了一句：“咱們是去終南山，路途又不太遠，帶這麼多吃的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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