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李然一行人的馬車不緊不慢地碾過西市的石板路，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李然跟在車旁悠然自得的走著，比窩在車轅上可要自在多了。不過對於此時發生在太極殿上那場因他而起的爭執，他渾然不知，正沿途饒有興致地看著街道兩旁一家挨著一家的鋪子——賣胡餅的、賣蒸糕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動道。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錢，實在沒忍住，買了一包糖炒栗子，又順手在隔壁攤上買了兩張剛出鍋的胡餅，遞了一張給崮叔。崮叔難得的咧嘴笑了笑，接過胡餅就啃起來。
李然湊到馬車窗前敲了敲窗戶，十一娘掀開窗簾，眼神一瞪：“幹嘛？”
“給，剛出鍋的栗子，香得很！”李然殷勤地將栗子遞到窗前。
十一娘順手接過栗子，又白了他一眼，隨即拉上了簾子，馬車裡立時響起了剝栗子的清脆響聲。
李然笑著搖了搖頭，這女人的脾氣跟他那老婆一樣難以捉摸。他一邊走一邊對付手裡的胡餅，咬一口滿嘴油香。
走了沒一會兒，十一娘掀開窗簾，把油紙包遞還給他。
李然納悶地接過，開啟一看，裡頭全是剝好的栗子肉。他愣了愣，抬頭想說什麼，窗簾己經重新垂下來了。
他捏了一顆扔進嘴裡，綿密甘甜，還帶著餘溫，於是邊走邊說：“十一娘，一會兒我買些松子，你再幫我剝下殼！”
“滾！”
“好嘞！”
“……”
馬車出了長安城，一路向南。行到晌午時分，己經過了韋曲一帶，算下來距長安城走了差不多七八公里的路。
李然這會也不自在了，腿也有些發酸了，他拿袖子擦了把汗，湊到馬車窗前有氣無力地道：“十一娘，找個地方歇歇腳、吃口飽飯唄？我都快累死了。”
十一娘掀開簾子看了看天色，又掃了一圈西野的景緻，也不去瞧正一臉哀怨看著她的李然，朝前方車轅上喊了一聲：“崮叔，走了快一個時辰了，馬也累了，該歇歇了。尋個能吃飯的地兒停一停。”
崮叔應了一聲，勒了勒韁繩，放慢了車速。
李然腳步一頓，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上來了——合著走了七八公里路，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在她眼裡還不如那匹馬金貴？
他扭頭朝車窗看過去，眼神里寫滿了不爽。
十一娘正巧也轉過頭來對上他那副表情，挑了挑眉：“幹嘛？想造反？分成還要不要了？”
李然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沒啥，就是忽然覺得……做人其實挺難受的，還不如當匹馬。”
十一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哦？早知道這樣，我就只租車不租馬了，讓崮叔駕著你過來。”
李然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又好氣又好笑，偏過頭去不看她。
十一娘得意地一笑，隨即放下窗簾，嘴裡小聲嘀咕道：“哼，跟我鬥嘴，誰叫你沒事去逛啥青樓，還夜不歸宿，累不死你！”
幾人繼續前行了半柱香的光景，路邊終於冒出一家茶肆。李然眼睛一亮，幾乎是連跑帶顛地衝了過去，一屁股癱在了長椅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綿綿的像一灘爛泥。
十一娘下了馬車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瞧見他那副爛泥似的模樣，嘴角又彎了彎，卻沒說什麼，挨著他坐下。
一個肩頭搭著白抹布的夥計快步迎上來，堆著笑問：“幾位客官，用點什麼吃食？”
“你這裡有什麼？”十一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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