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倒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輕輕“嘁”了一聲，語氣也跟著鬆了下來：“行了行了，知道你操的是大心，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頓了頓，把話頭輕輕一轉：“今天去宮裡怎麼樣？陛下和你說了些什麼？”
李然靠在櫃檯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輕捂著嘴說道：“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就是問了幾句詩的事。”
十一娘瞪大眼睛，滿臉的不相信：“就這？陛下沒封你個官做做？”
李然見她這副模樣，倒也沒有繞彎子：“說了，陛下讓我和上官兄一樣，做個首學士，專門負責與陛下作詩應對。”
十一娘手裡的筆頓住了，目光落在他臉上：“首學士？那是幾品？俸祿多少？你答應了沒？”
面對十一娘一連串的問題，李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官職幾品不知道，反正我沒答應。”
十一娘聞言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回答：“沒答應？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拒絕？”
“答應了，你的長安富婆夢怎麼辦？”
十一娘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她低下頭，臉色微微泛紅：“你就為了這個？其實你大可不必，你的前途……比那個什麼富婆更加重要。”
李然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怕她有什麼心理負擔，接著說道：“也不全是因為你。首學士聽著風光，可宮裡那些規矩，光是想想就累。不如在客棧自在，還能天天琢磨怎麼賺錢，何樂而不為？”
十一娘沉默了一會兒：“可你就甘心一輩子守在悅來樓裡，做個掌櫃兼廚子？大丈夫不該想著入朝為官、功成名就麼？”
李然搖了搖頭：“那是別人，我從未想過這些。更何況……”他頓了頓，“我對這些東西本就提不起興致。”
十一娘聞言，臉上的神情黯淡了幾分，半晌才低聲道：“說得也是……你心裡那件事若是有了結果，怕是遲早要離開這裡的。”
李然見她神色低落，便又開口道：“不過離開皇宮之前，陛下還給我安排了一件差事。”
“什麼差事？”
李然沒接話，笑了笑轉身出了前廳，不一會兒，將那個托盤遞到了她面前。
十一娘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是……官服？”
李然點了點頭：“陛下封了我一個七品待詔——也就是皇子的老師。不必每日點卯，也不必天天進宮，只需隔幾日去一趟，給晉王講講詩、教教文。不耽誤店裡的正事。”
十一娘聞言，眉眼間浮起一層笑意：“那敢情好！陛下當真是明君，願意替臣子著想。”
李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心裡清楚，作為千古一帝，李世民確實擔得起“明君”這兩個字。
十一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然臉上：“這東西你方才為何不一起拿進來？”
李然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想賣個關子，給你一個驚喜麼。”
“嘁，無聊！”十一娘嘴上這般說著，又開始低頭仔細打量著裡面那套疊得方方正正的綠色官袍，又伸手拈起那頂烏紗幞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端詳什麼稀罕物件。她也是頭一回見著這些東西，不免有些好奇。
看了半晌，十一娘抬頭看向李然問道：“你不是說要給店裡求一副陛下親賜的招牌麼？東西呢？”
李然聞言，笑容僵在了臉上：“這個……我當時也就隨口那麼一說，你還當真了？”
十一娘把衣服擱在櫃檯上，靠在椅背裡看著他：“那可不？你隨口一說的事，我哪件沒當真？就連你當初說自己來路不一般，具體如何，我不也沒多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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