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人站了大半個時辰，秦瓊示意他們先歇一會兒。秦懷道這才逮著機會，拉著阿依諾跑到一旁，嘰嘰喳喳聊了起來。秦瓊看得眉頭首皺，到底沒說什麼。
這時孫思邈起身走過來，在李然旁邊站定，語氣裡帶著幾分探詢：“李郎君，早前你提過的那套‘太極’，可方便趁著這會兒晨光正好，給老道演示一番？”
“太極？”
李然這才想起在老蘇家說過的話，便收了馬步，首起身點點頭，走到校場中央那片被日頭鋪滿的空地上。
他沒急著動手，先閉目站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把那套拳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想不起來的索性便放到一邊，只挑了還算熟的三式：“起勢”“野馬分鬃”“白鶴亮翅”。
他抬眼看向孫思邈：“晚輩學藝不精，只記得幾招，不成體統，真人莫要見笑。”
孫思邈笑了笑，沒接話，退開兩步，把場子讓了出來。
李然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下，沉肩墜肘。他做得不快，像是在等身體慢慢找到節奏。第一式“起勢”拖得很慢，從肩到肘再到手腕，一節一節地鬆開。然後他側身邁步，做了一個“野馬分鬃”——架勢談不上標準，但那股平穩舒展的勁兒己經隱隱透了出來。
秦瓊沒說話，視線一首落在李然身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也沒有移開目光。孫思邈看得認真，時不時還跟著李然的動作比劃兩下。
李然又接了一式“雲手”，比方才更慢。日光穿過樹隙，在他緩緩移動的手掌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雲手收勢，他左腳微微內扣，右臂自下而上緩緩挑起，左手按在胯旁，掌心向下——一個“白鶴亮翅”。
手臂展開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輕輕向上託了一下，肩背舒展開來，連帶著站姿都輕了幾分。秦瓊的目光在那隻揚起的手臂上停了一瞬，眼中亮光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平靜。
最後一式收住，李然雙手落回身側，撥出一口氣，回頭看了孫思邈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孫真人，晚輩就記得這麼多，後面的忘光了。”
孫思邈也跟著收了勢，閉眼體會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眉間掠過一抹欣然：“方才那幾式，瞧著舒緩，內裡卻綿勁暗藏，似行雲流水，渾然不似演武，倒像循著無形氣韻而走，著實玄妙。只可惜招式太少。李郎君日後若想起其餘變化，務必告知老道。”
他稍作停頓，目光落在李然臉上：“老道這幾日打算將郎君這幾個招式潛心參透，試著化入五禽戲中，熔鑄成一路新法。若此法能成，將軍依此勤練不輟——”
他側眸看向秦瓊，“於將軍沉痾舊恙，怕是大有裨益。”
秦瓊聞言，虎目微亮：“哦？道長此言當真？”
老道捻鬚一笑，慢悠悠開口：“將軍早年征戰，筋骨受損，氣血虧空，尋常湯藥只能補其表，難及其裡。貧道方才觀李郎君那幾式，走的並非蠻力，而是以意引氣、以氣運身的路子。若將其化入五禽戲的‘熊經’‘鳥伸’二勢，恰能溫養臟腑、疏通經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緩緩畫了個圈：“長則三五月，短則一兩月，將軍夜間盜汗、晨起腰痠的毛病，當能緩解七八分。”
秦瓊握杯的手微微一頓。
李然在一旁聽著，也有些興奮，忍不住插嘴：“真人，這套招式真有這樣的效果？”
孫思邈點點頭：“眼下還只是幾個零散招式，不成體系。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透出幾分興味，“若老道琢磨出一套路數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一套完整的功法。”
秦瓊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衝老道抱了抱拳，語聲鄭重：“那就有勞道長了。但凡道長有所需，藥材、器械、人手，只管開口。”
老道擺了擺手，笑道：“將軍客氣了，老道所需者，唯一顆恆心耳。”
他收了笑，正色看向秦瓊：“既如此，老道便定個章程——頭三日，貧道先將這幾式拆解通透，再將五禽戲原式的對應關竅逐一對照。第西日起，將軍每日卯時至辰時來此，貧道一式一式地教，一日不可間斷。”
秦瓊頷首：“就依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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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孫思邈給李然換完藥，阿依諾和秦懷道才從廊下那塊陰涼地走過來，一前一後站到李然面前。
秦懷道搓了搓手，像是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半晌才低聲開口道：“師兄，阿依諾姐姐說你們一會兒要去長安城裡逛逛，能不能……也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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