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那個一人高的青花瓷瓶碎了，碎片濺了一地。
錢老闆躲在廚房門後面，臉白得跟紙一樣，懷裡抱著他兒子，他什麼時候把兒子從姥姥家接回來的我也不知道。
他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什麼經。
最險的一次是在客廳中央。我被茶几腿絆了一下，就是那條該死的茶几腿，紅木的，雕著盤龍紋，平時看著挺氣派，這時候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重心不穩往後倒，整個人仰面摔在大理石地磚上，後背砸得悶響一聲，疼得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那十根漆黑的指甲離我喉嚨不到兩寸，陰氣己經刺得我喉嚨上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左滾！”硃砂喊了一聲。
我本能地往左一翻。肩膀撞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一道符紙擦著我耳朵飛過去，正貼在厲鬼額頭上。硃砂什麼時候爬到沙發背上的我都不知道——她光著腳站在沙發背上，左手扶著牆保持平衡，右手還保持著甩符的姿勢。
那符紙在厲鬼額頭上炸開，金光刺眼，厲鬼被定住了一瞬，雙手捂著臉往後踉蹌了兩步。
就這一瞬，我從地上彈起來，跟她拉開了距離。
“謝了！”
“別廢話。”硃砂從沙發上跳下來，手裡又捏了三張符，眼睛還是盯著厲鬼，“她在聚氣。你看她胸口。”
果然，厲鬼胸口的嫁衣正在一鼓一鼓地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往外頂。
周圍的陰氣開始往她胸口匯聚，肉眼都能看見——灰濛濛的陰氣從房間各個角落被抽過來，順著地板、牆壁、天花板，像水一樣往她胸口那團黑氣裡流。
整個客廳的溫度又降了一截，我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大夏天的，這屋子裡冷得跟冰窖一樣。
“她要放大招了。”硃砂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你那個封住她的法子還能用不？”
“能。”
“但得讓她停住一瞬。我畫符的這幾息她要是衝過來，咱倆都得交代。”
硃砂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己經知道我要幹什麼了。
她沒問我有沒有把握，沒說我瘋了，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把手裡的三張符重新捏了捏，換了個站位。
“十息。”
“夠了。”
我把心一橫，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子從指尖冒出來，鐵鏽味在嘴裡化開。
我在左掌心裡開始畫鎮字訣。
畫第一筆的時候掌心就開始發燙，不是血的溫度，是真氣被強行抽出去灌進符文裡的那種燙，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在我掌心裡一筆一劃地刻字。
硃砂抬手把三張符成品字形甩出去。
三張符紙在空中散開，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打在厲鬼後背上。符紙炸開的瞬間，厲鬼發出一聲尖叫，轉過身朝硃砂衝過去。
她站在原地又捏了一張符，等厲鬼衝到她面前不到三尺的時候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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