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地回來，天己經擦黑了。
馬老闆把我們送到城中村巷口，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走的時候嘴裡還唸叨著“明天晚上之前一定搞定”，我心想你倒是比我還急。
不過他說得也沒錯，那石棺裡的東西確實不能再拖了。硃砂說最多一兩天，那就是一兩天。她對陰氣的判斷從沒出過差錯。
回到出租屋，我把裝符紙和硃砂線的包扔在牆角，一屁股坐在地鋪上。
右手掌心的血痂又開始發癢，這是傷口在癒合，但也是真氣恢復太慢的訊號。
三天了，丹田裡只填回了七八成，運氣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經脈裡有些地方不通暢，像是水管裡堵了泥沙。
硃砂沒歇著。
她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
那皮箱我見過，是她從家裡帶出來的，棕色的，邊角都磨白了，鎖釦上鏽跡斑斑。
她從來不當著我的面開啟這箱子，我也從來沒問過。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碰的東西，這個道理我懂。
但她今天把箱子打開了。
箱子裡東西不多。
幾件舊衣裳，一雙布鞋，一個小布袋子，還有一摞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本子。
她把那摞本子拿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後放在我面前的地鋪上。
“這是我爸的筆記。”
“他從茅山離開以後，在外面跑了十幾年，碰到過的東西、打過交道的活人死人、學過的法門、吃過虧的教訓，全記在上面了。”
我愣了一下，看著地上那摞本子。
大小不一，有的是線裝的，有的是硬殼筆記本，有的紙頁泛黃卷邊，有的封皮上還沾著水漬乾涸後留下的印子、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用毛筆寫著西個字，“破軍手記”。
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跟印刷體似的，跟他那個人一點都不像。朱破軍那個人看著粗獷豪爽，寫出來的字倒是端正得很。
“你把這些給我看？”我問。
“不是給你看。”
硃砂在我對面坐下來，把最上面那本翻開，“是讓你學。你以為修行就是你那本書上那點東西？《大洞真經》是功法，功法是讓你練出真氣、提升境界用的。但打架不是光靠真氣。你碰上的是什麼、它的弱點在哪兒、怎麼佈陣、怎麼用符、怎麼封棺、怎麼壓地脈的陰氣——這些你那本經書上不教。我爸的筆記裡全有。”
她把翻開的筆記本推到我面前。
那一頁畫著一張圖，是一個陣法的佈局圖，標註了硃砂線的走線方式、香灰的撒法、符紙的貼位。
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是說明，有些是批註，有些是事後總結的經驗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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