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錢老闆開著他那輛黑色賓士來接我們。
車停在城中村巷口的時候。
王姨正蹲在門口擇菜，抬頭看了一眼那輛鋥亮的賓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韭菜，嗓門大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小陳！你家親戚又來了！”
我正在屋裡往包裡塞符紙，聽見這話差點把一沓符全撒了。
什麼親戚，那是我老闆。不對，那是我客戶。
錢老闆今天換了一身休閒裝，大金鍊子還是掛著，但臉上的表情比上回輕鬆多了。
上回他跟在胡老頭身後那會兒，臉皺得跟苦瓜似的，今天好歹有了點血色。
他在樓下按了兩聲喇叭，我揹著包從樓上跑下來，硃砂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她那個小本子，邊走邊往上記東西，這幾天養傷的花銷，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師父，你這傷好利索了沒？”錢老闆從車窗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差不多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其實丹田裡的真氣才恢復了七八成，右手的血痂還沒掉乾淨，但三天己經是我能躺的極限了。
再躺下去，硃砂那個賬本上的數字會讓我比傷口還疼。
車沿著城東的主幹道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路兩邊全是工地，有的樓蓋了一半，塔吊在空中轉著；有的還是一片地基，鋼筋從水泥墩子裡伸出來，跟野草似的支稜著。
灰塵大得很，錢老闆關了車窗開了空調，外頭的黃沙還是從空調出風口裡鑽進來，嗆得我首咳嗽。
“馬老闆這人脾氣急。”
錢老闆一邊開車一邊說，“工地上出了事，工期耽誤一天就是幾萬塊的罰款，他嘴上起了一圈大泡。之前自己託人找了個師父，說是野茅山，姓李，挺年輕一小夥子。”
“那李師父到了工地看了看，說這不是一般的髒東西，是屍煞，得準備幾天。結果人到現在沒動靜，電話也打不通。馬老闆急得差點把我電話打爆了，我說我給你介紹個人，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那個李師父說屍煞？”我問。
“對，他說是屍煞，具體啥情況我也沒細問。反正他說得挺嚴重，什麼石棺不能隨便開，開了裡面的東西會跳出來之類的。馬老闆嚇得夠嗆，工地上的工人一個都不敢留，全跑了。”
錢老闆嘆了口氣，“這幫幹工地的，平時膽子比天大，高空作業眼皮都不眨一下，一碰上這種事跑得比兔子還快。不過也怪不得他們，有一個工人回去就發高燒說胡話，醫院查不出毛病，到現在還沒醒。”
硃砂在後排翻著她的小本子，聽到這兒忽然抬起頭：“那個昏迷的工人，是什麼症狀？”
“高燒不退，滿嘴胡話，醫院查了說各項指標都正常，但人就是不醒。他家裡人急得要死，醫院說可能是受了驚嚇，給開了點安神的藥，吃了也沒用。”
錢老闆從後視鏡裡看了硃砂一眼，“馬老闆己經墊了醫藥費了，但人老不醒也不是個事。”
硃砂沒再說話，低頭在小本子上寫了點什麼。
我從側面看過去，她寫的是“屍氣入體？”
最後那個問號畫了兩遍，力透紙背。
車在工地大門口停下來。大門是兩扇鐵皮門，上面貼著“暫停施工”的通知，紅章蓋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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