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快凌晨西點了。
我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門，一股黴味混著洗衣粉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屋子住久了，連味道都習慣了。我連鞋都沒脫就癱在了地鋪上，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
右手掌心那道血符的印子還在滲血，左胳膊上的艾草隔著紗布還在發燙，後背的淤青估計明天得紫一片，肋骨一喘氣就疼。
最要命的是丹田裡空蕩蕩的，那股練了西年的真氣被這一招抽得乾乾淨淨，像一口被舀幹了水的井。
硃砂倒是沒閒著。她把裝艾草的布袋放回櫃子裡，把剩下的紗布卷好塞進抽屜，又去水房打了一盆水擱在床頭。
動作利索得很，跟平時收拾屋子沒什麼兩樣，好像剛才在老宅裡差點被厲鬼一把掏心的不是她。
“手伸出來。”她說。
我把右手伸過去。她蹲下來，解開我自己胡亂纏的紗布，露出掌心那道血符。符文的筆畫己經結了痂，暗紅色的，在日光燈下看著跟烙鐵烙上去的似的。
她皺了皺眉，把毛巾浸了水擰乾，把傷口周圍的血跡擦乾淨，又撒了一層藥粉。
那藥粉是她從飯館秦老闆那兒討來的，說是雲南白藥，止血用的。藥粉撒上去的時候我嘶了一聲，她沒理我，繼續纏紗布。
“這幾天別碰水。”她說。
“知道了。”
“也別運氣。”
“知道。”
“工地也別去了。”
“那咱倆吃啥？”
她把紗布繫了個結，站起來，從兜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了翻：“錢老闆那五十萬到賬了。扣掉房租和日常開銷，剩下的我存了定期。你養傷的這幾天，夠用。”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兜裡，“再說了，你也不是隻有工地一份活。胡老頭那邊的小活兒我還幫你接著，你傷好了再說。”
我躺回地鋪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張開翅膀的蝙蝠。
我來這屋子的第一天就看見了它，看了快一年了，也沒見它變大。
“硃砂。”
“嗯？”
“剛才那厲鬼說宅子裡還有別的東西。你說錢老闆會不會真往下挖？”
硃砂坐在床邊，把鞋脫了，盤腿坐著，想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寧可信其有。那宅子陰氣重成那樣，地下室那口棺材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往下再挖三尺，說不定真能挖出東西來。就算挖不出來，把那地下室的土翻一遍，看看有沒有埋過別的東西，對錢老闆也沒壞處。”
“那宅子裡的另外兩個呢？”我問。
“你說最少三個。一個厲鬼散了，還有兩個是啥？”
“兩個遊魂，在地下室牆角蹲著。厲鬼在的時候它們不敢動，厲鬼散了它們也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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