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防空洞回來,我右掌的餘熱還沒退乾淨。
掌心雷打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青蟒皮壓不住了。
那股純陽真氣從丹田一路灌到掌心,力道比上次在巷子裡打偶人時猛了不止一倍。
黑衣人說我的氣機從今天起再也藏不住了,會有人順著這個東西找上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不像是在嚇唬人。
什麼人他沒說。但能讓一個能操控血紋偶人的木偶堂頭目專門提一句,不會是什麼善茬。
回到天一堂,胡老頭還沒睡,坐在櫃檯後面翻他那本發黃的冊子。
看見我們推門進來,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目光在陸塵被血浸透的紗布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李當心脖子上的血痕和我微微發紅的右掌。
“碰上了?”
“碰上了。五具血紋偶人,比上次廠房裡那批更強。”
我把防空洞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通風井下去講到倉庫裡的血紋傀符,再講到黑衣人最後那句關於氣機藏不住的話。
胡老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茶。
“木偶堂的人善於觀察對手,他說會有人順著你的氣機找上門,不是空口白話。但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以前是藏著的,這個我也說不準。”
他把搪瓷缸擱在櫃檯上,看著我。
“你爺當年用青蟒皮遮住你的氣機,為的是不讓山裡的精怪聞到你的味道。現在蟒皮還在,但你修為漲了,它遮不住那麼多了。”
“你爸當年在外面闖蕩,得罪過不少人,也結交過不少人。木偶堂的人要是盯上了你,遲早會順著你這條線去翻你爸的舊賬。”
我爸的舊賬。
我靠在櫃檯邊上,想起朱破軍筆記上那些關於我爸的零星記載,散修出身,天驕妖孽,證道境界,戰力遠超同級。
朱破軍跟我爸拜過把子,但筆記上從沒提過我爸的師承。我問我爺的時候他也只說“你爸是個散修”,再問就不說了。
“胡叔,你認識我爸嗎?”
“不認識。”
胡老頭搖了搖頭。
“但我師父認識。你爸當年在城裡待過一段時間,跟我師父打過不少交道。我師父去世前跟我說過,你爸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有擔當的人。”
“他手裡那本《大洞真經》來頭不小,是龍虎山天師府的親傳真經。天師府的東西,為什麼會到一個散修手裡我師父沒細說。”
“但他交代過,要是有一天你爸的後人找上門,能幫就幫。所以你頭一回來我店裡,我就知道你是誰。”
他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櫃檯後面,從最底層抽屜裡翻出一箇舊信封,信封裡裝著幾封拆開的信,信紙泛黃,邊角都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