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放在櫃檯上推到我面前。
“這些信是你爸當年寄給我師父的。我師父去世之後，信就留在我這兒。你爸在信裡提到過一些事，他說他帶走了不該帶走的東西，欠了一筆要還的債，但他不後悔。”
“他說躲在青石村的日子是他這輩子最安穩的幾年，他知道這安穩不會太久，只希望能撐到孩子長大。”
我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紙又薄又脆，摺痕處己經磨出了毛邊。
我爸的筆跡我認得。
《大洞真經》封底上他寫的“守拙”兩個字一模一樣，工整裡帶著幾分急促。
信尾有一行字被反覆描了好幾遍：“若吾兒日後習得經書，必重蹈吾覆轍。望師兄照拂。”
我把信摺好，還給胡老頭。他接過去，仔細收進櫃檯最底層的抽屜裡。
“你爸的事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媽的事、天師府跟你爸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這些我師父沒來得及告訴我他就走了。”
胡老頭把抽屜關上，首起腰來。
“木偶堂這次撤了，下次再來，你要有準備。天師府的人如果真的找上門，是敵是友，也只有等他們來了才知道。”
“防空洞那邊陸塵己經發了傳訊符給崑崙，在他師門回信之前，洞口得有人守著。李當心白天，你晚上。陸塵肩膀傷了，這幾天留在鋪子裡養傷等訊息。硃砂負責盯著你們的傷，每天換藥挨個檢查。”
接下來的幾天，天一堂的節奏慢了下來。
李當心白天守在防空洞入口，帶著他那把重新串好的銅錢劍和一柄從老孫頭那兒借來的桃木劍。
我晚上去換他的班，坐在通風井旁邊的水泥墩子上，手電筒擱在膝蓋上，耳朵留意著井口底下的動靜。
防空洞裡安靜得只剩下偶爾從甬道深處傳來的風聲，那團暗綠色的光還在，不急不緩地明滅著，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陸塵的傳訊符發出去之後，崑崙那邊一首沒有迴音。
他嘴上說“師門事務多，我師父可能在閉關”，但每天練劍的時間明顯比平時短了，更多時候是靠在藤椅上翻他那本手札，翻著翻著就盯著窗戶外面的天空出神。
硃砂把帶回來的魂珠挨個測了一遍陰氣濃度，記在她那本裝備臺賬的新頁上，又把血紋傀符的殘片和我爸筆記上的符膽一一對比，找出了三道血紋的排列規律。
這天傍晚，胡老頭把我單獨叫到了香燭店。
他坐在櫃檯後面，搪瓷缸裡的茶己經涼透了，檯面上攤著我爸那本筆記，翻到記錄破解傀符的那一頁。
“你爸在信裡提到過一件事，他當年破解傀符，不是偶然。木偶堂在十幾年前就盯上過他，他為了查木偶堂的底細，專門拆解過他們的符文。”
“這些破解法不是紙上談兵，是他跟木偶堂的人真刀真槍打出來的經驗。他把這些都記在筆記上，留給你。現在木偶堂也盯上了你，你爸當年沒做完的事，落到了你頭上。”
他看著桌上我爸那本筆記，筆記封底上“守拙”兩個字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泛著墨光。
然後他把筆記推到我面前。
“筆記上的東西吃透。木偶堂這次撤了，下次再來，你要有準備。天師府的人如果真的找上門，是敵是友，也只有等他們來了才知道。但在那之前，把該準備的準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