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在寨子裡待了十來天。
經脈恢復之後，她每天早上在院子裡舞一遍杖法，然後幫麻婆晾草藥、喂蠱蟲。她的話比在城裡時還少，但手上的活從沒停過。
麻婆讓她把院子角落裡那十幾罐蠱蟲挨個喂一遍，她就端著裝了腐葉和骨粉的木盆，一罐一罐揭開紅布，拿竹鑷子夾了食料往裡放。
腐骨蟲的幼蟲在罐底蠕動，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麻婆坐在堂屋門檻上，抽著煙桿，看著她喂蟲。
煙霧從煙鍋裡嫋嫋升起來，被院子裡的風吹散。
“你跟你媽一樣，手腳利索。”
麻婆把煙桿在門檻上磕了磕。
“她在寨子的時候也是這麼幫我喂蟲的。餵了半個月，問我能不能教她蠱術。”
硃砂把最後一罐蟲喂完，蓋上紅布，站起來看著麻婆。
“您教了嗎。”
“教了。她學蠱術的天賦是我見過最高的。”
“半年就從養蠱突破到御蠱，寨子裡幾代蠱師沒一個比得上她。”
麻婆把煙桿擱在膝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突破那天晚上她來找我，說做夢了，夢裡有聲音在山洞裡叫她。我說那是洞神，你修為到了，它聞著味了。”
麻婆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槐樹上有隻鳥叫了兩聲，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山溪嘩嘩的流水聲。
“後來呢。”硃砂問。
“後來她遇見了你爸，兩個人一起跑出了苗疆。以為跑得夠遠就沒事了。結果生你的那天，洞神順著血脈感應到了你的存在，隔空一道陰勁打過來。”
“你媽替你擋了，經脈盡斷，臨死前把自己的手指骨磨成珠子給你戴上。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硃砂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三顆白珠子，沒有說話。
麻婆拄著藤杖站起來，走到硃砂面前。
她的個子比硃砂矮半頭，但那雙黑亮的眼睛盯在硃砂臉上，有一種壓不住的分量。
“現在輪到你了。你經脈己經修復，可以學蠱術。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不學蠱術，你媽留給你的這三顆骨珠能一首壓住洞神的印記”
“你不修行，氣息不漏，洞神感應不到你。你可以回城裡去，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但你要是學了蠱術，蠱術修為越高，洞神的注視就越近。”
“骨珠遲早有壓不住的一天。到那時候，你就得自己去面對它——跟你媽當年一樣。你媽當年選了我教她的那條路，結果把命搭上了。現在我問你，你選哪條。”
“學。”硃砂說。
麻婆看著她。硃砂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那根藤杖，手指的指節微微發白，但語氣跟平時念賬本一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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