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在石桌前坐下來，低頭看著罐子裡的金線幼蟲。
她伸出手，懸在罐口上方，閉上眼睛。
幼蟲在罐底趴了一會兒，觸角輕輕動了一下，然後沿著罐壁慢慢往上爬，爬出罐口，停在她的指尖上。
麻婆在旁邊看了幾息，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轉過身朝廚房走去。
李當心這些天把後山翻了個遍。
在一棵老松樹的樹幹上找到了幾道被利器削過的舊痕，在附近的灌木叢裡發現了幾塊碎裂的陰沉木殘片，又在山谷深處的一塊岩石下面翻出了一截斷掉的偶人手指。
他把這些東西全帶回院子裡，蹲在地上一樣一樣擺開，然後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都是半年前的東西。斷口己經風化了，不是最近留下的。”
他把那截偶人手指翻過來，指著斷面給我看，“但你看這個斷面邊緣有燒灼的痕跡。跟你在城裡打碎那個偶人留下的痕跡一樣。”
“木偶堂的人來過寨子附近，但他們沒進寨子，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被什麼擋住了？”
“不知道。但擋得住木偶堂的東西，不會是善茬。”
陸塵每天早起在院子外面那片空地上練劍。
寨子裡的幾個苗家小孩蹲在遠處的棧道上看他練劍，他一收劍，小孩們就拍手。
他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幾顆糖分給孩子們，然後轉過來對我說。
“這寨子的地勢有問題。西面環山，中間是谷地，陰氣出不去，陽氣進不來。後山那個山洞，如果要用鎮煞香燭每年加固封印，裡面封的東西不會簡單。”
第十天傍晚，後山又震了。
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地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撞了一下，腳底板能感覺到明顯的震動，院子裡水缸的水面晃了好幾圈，濺出來的水打溼了缸沿。
牆頭那隻黑貓嗷一嗓子跳下來，鑽進了堂屋的竹床底下不肯出來。
寨子裡的蟲鳴聲在一瞬間全部停了，整個山谷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山溪嘩嘩的流水聲。
麻婆拄著藤杖站在院子門口，渾濁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王蠱快撐不住了。”
“山洞裡封的到底是什麼？”
我把手裡正在裁的黃紙放下，站起來看著她。
麻婆沉默了一會兒，拄著藤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後山那個山洞，封的是一隻王蠱。寨子裡第一代落花洞女的蠱蟲。那位落花洞女把自己畢生修為封進了王蠱體內，用王蠱當封印，封住了洞神通向寨子的通道。”
“王蠱活著，封印就在。王蠱一旦死了，封印就破了。今年這批香燭沒送到，王蠱己經半年沒得到任何滋養。它身上全是舊傷，能撐到現在全靠它自己的底子夠硬。但再硬也撐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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