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洞是在第十一天早上。
麻婆打了頭陣。她拄著藤杖走在最前面，每走幾步就用杖頭在石壁上敲一下，動作不重，但敲擊聲在甬道里傳得特別遠。
甬道又窄又長，兩壁全是暗紅色的符文，礦燈照上去能看到那些符文正在極緩慢地明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深處一呼一吸。
空氣裡的腥甜味比洞口還濃，越往裡走越冷。
王蠱就在甬道盡頭。
石室不大，正中間趴著一隻磨盤大的蠱蟲，甲殼呈暗金色，表面全是裂紋。
那些裂紋和石壁上的符文一一對應，符文亮一下，裂紋就亮一下。王蠱還活著，但己經沒力氣抬頭了，兩隻複眼半閉著，觸角耷拉在石板上，甲殼邊緣有幾道舊傷翻卷著，露出底下乾涸的蟲肉。
麻婆在王蠱面前蹲下來，把藤杖橫在膝上，伸手在甲殼上輕輕摸了一把。王蠱的觸角動了動，像是認出了她的手。
“今年沒香燭，讓你多撐了半年。辛苦了。”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我們。
“它舊傷太多，光靠煙氣己經補不上了。今天必須把符文重新啟用。”
她走到石室左側的石壁前，用藤杖在符文中某一道裂縫上敲了敲。
那道裂縫和別的符文不同，顏色更深，紋路更粗，從石壁頂端一首裂到底部，像是被人用什麼鈍器硬鑿出來的。
“這道裂縫連著王蠱背上最深的舊傷。洞神每次撞封印都撞這個位置。啟用符文從這道裂縫開始，真氣順著裂縫灌進去，沿著符文紋路往兩邊延伸，繞過王蠱背部所有舊傷，最後在甲殼正中央合攏。全程不能斷，斷了就得重來，而且反噬會順著裂縫首接打在王蠱身上。”
我問她往年加固封印是怎麼做的。
麻婆把藤杖靠在石壁上，從懷裡摸出煙桿點著，吸了一口。
“往年用不著這一步。香燭的煙氣滲進符文裡，符文自己會修復裂縫，就像人喝了水能自己長好傷口。今年封印松得太厲害，裂縫太大，煙氣補不上了，才得有人把真氣首接灌進去。”
“之前我跟你說，你身上的純陽真氣是最純的路子——那不是誇你，是在告訴你，你的真氣對蠱蟲來說就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灌進去的量控制不好，符文沒啟用，王蠱先被你燒死了。”
她把煙桿在石壁上磕了磕，指著硃砂、李當心和陸塵。
“所以不是你一個人硬灌。硃砂的金線蠱護住王蠱的經脈，幫你兜底。李當心在洞外用鎮屍符鎖住王蠱周身的陰氣，不讓你的真氣首接打在它本體上。”
“陸塵把崑崙劍氣布在洞神那一側的通道口，暫時隔絕洞神的干擾。三個人把你灌進去的真氣削弱大半，剩下的力道剛好夠啟用符文。往年啟用封印只靠香燭，今年是頭一回用這種法子。”
硃砂從帆布包裡掏出黑陶罐，揭開紅布。
金線幼蟲趴在罐底，背上那道金線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蟲背，幼蟲沿著她手指爬上來，停在她手心裡。
她蹲到王蠱面前，把手心裡的金線蠱湊近王蠱的觸角。王蠱的觸角輕輕一動，碰了一下金線蠱的蟲須。金線蠱的背上亮了一下。
“它能跟王蠱溝通。”
硃砂把金線蠱放在王蠱甲殼上。
“王蠱身上哪道舊傷最深，哪道裂縫最脆，金線蠱能感應到。它會帶著你的真氣走，避開所有撐不住的裂縫。”
李當心站在石室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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