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裡面那張柏木桌後面坐下來，從兜裡掏出他那本發黃的冊子，翻開新的一頁，工工整整寫下第一行字。
”天一堂，開業大吉”。寫完把筆擱在桌上，從櫃子裡摸出搪瓷缸泡上高碎。
“都過來，開個會。”
他翻開冊子，把我們從城西廠房牆上揭下來的那張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那幾個紅圈。
“城東貨運站、城南棚戶區、城北殯儀館、城西工業區，被他用一條粗線連了起來，貫穿全城。“
老孫頭看了這張圖之後跟我說了一件事。
城東貨運站以前不光是老刑場，還是清末鬧拳亂時候的萬人坑。城南棚戶區是亂葬崗。城北殯儀館不用說。
城西那片工業區底下有個廢棄的防空洞，抗戰時候當過臨時停屍房。這西個地方全在一條陰脈上，從城東到城西，貫穿越城而過。
木偶堂在找這條陰脈上最薄弱的一個點。
“他們找到了嗎？”我問。
“不像找到了。要是找到了，這幾個據點不會留這麼多痕跡。”
他把地圖摺好放回冊子裡，“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們在城裡的活動沒有完全撤。”
“昨晚你們在廠房裡碰上的那個黑衣人，能調動七具偶人，知道你們每個人的路數，說明他在暗中觀察你們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留了‘等’字，意思是還會再來。在他再來之前，你們得儘快把天一堂的架子搭起來。名氣越大，能調動的資源就越多，他們下手就越有顧忌。”
李當心從牆上取下銅錢劍，掛在側面掛鉤上，回過頭來：“胡叔，道堂的規矩我想好了。”
他從兜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寫滿字的一頁，唸了一遍。
胡老頭聽完點了點頭：“行。規矩定了就按規矩辦。你們幾個負責接活出力，經營上的事我來。碰上大活或來歷不明的委託，大家一起商量。賬目月底公開，硃砂管公賬，私賬你們自己記。”
硃砂把她那本新設的公賬本遞過來，胡老頭戴上老花鏡翻了翻：“字寫得工整。以後接活的收入，兩成留作道堂公賬，剩下的按人頭分。出力多的多拿，出力少的少拿。”
“胡叔，您的份子怎麼算。”李當心問。
“我不用分。我一個入道五段的老頭子，坐在櫃檯後面喝茶接電話，又不跟你們下墓鬥殭屍，拿什麼份子錢。”
他把賬本還給硃砂，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這把老骨頭，能幹多少幹多少。你們幾個年輕人衝在前頭，別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就行。”
陸塵從隔壁宿舍走出來，手裡拿著把錘子。
他把錘子往桌上一放：“胡叔，櫃檯抽屜的把手鬆了，我修了一下，您試試。”
胡老頭拉開抽屜試了試，點了點頭：“崑崙弟子還會修抽屜？”
“在山上修了三年劍陣，修個抽屜不算什麼。”
我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門楣上那塊匾。
“天一堂”三個暗紅色的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一筆一劃都透著硃砂握筆時的那股穩勁兒。
從大巴山逃出來的那天晚上，我和硃砂沿著溪流往下走，不知道能活多久，不知道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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