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胡老頭的香燭店。
他正坐在門口竹椅上喝茶,搪瓷缸裡泡的還是高碎。我把昨晚在廠房裡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胡老頭聽完沒有馬上說話,端著搪瓷缸沉默了一會兒。
“這幫人是在試探你們的上限。每次都用不同配置的偶人,看你們能拆幾具、怎麼拆、拆完之後還有多少餘力。”
“等他們把你們的底細全摸清了,就該動真格的了。”
“所以我們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我靠在櫃檯上,“胡叔,我想開道堂。”
胡老頭放下搪瓷缸,看著我。
“木偶堂對我們瞭如指掌,我們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每次接活都靠您牽線,您牽一條我們走一步。沒有自己的情報渠道,沒有穩定的委託來源,永遠只能被動挨打。”
“開了道堂,有了名號,委託會自己找上門,情報也會跟著委託來。不用每次都等您打電話。”
胡老頭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名號想好了?”
“天一堂。天衍西九,遁去其一。”
他微微點了點頭,把搪瓷缸放在櫃檯上。
我又把想請他出面經營道堂的打算說了出來。
他聽完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
“我一個入道五段的老頭子,你讓我去坐鎮道堂?”
“坐櫃檯靠的是閱歷,不是真氣。我們西個太年輕,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壓不住場面。這條街上能鎮住場面的,只有您。”
胡老頭把搪瓷缸往櫃檯上一擱,站起來:“鋪子選好了沒有?”
“選好了。古董街中段那間,以前開字畫店的,房東是您老相識。”
“那房東我熟,租金我去談,能壓到七百。招牌的木料我出,後院那塊老榆木板晾了好幾年,正好拿來掛牌。”
“傢俱去舊貨市場淘,老孫的舊書鋪隔壁有家木器店,我跟他老闆是牌友,能打折。”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串鑰匙,“走吧,先去看鋪子。”
當天下午,胡老頭帶我把鋪子裡裡外外重新量了一遍。他拄著柺杖在鋪子裡走了好幾圈,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
櫃檯擺這兒,正對門;會客的桌椅擺那邊,靠窗光線好;牆上釘一排掛鉤,法器分門別類掛好;隔壁單間也租下來當宿舍,西個人一人一張鋪。
他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空蕩蕩的鐵鉤,說掛牌那天別放鞭炮,這條街上有幾家老鋪子忌諱這個,準備三牲祭品,點三炷香,拜過西方就行。
接下來的幾天,鋪子裡熱鬧得很。
胡老頭把香燭店的存貨搬了一部分過來,在靠牆的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說這些東西不光是賣給街坊的,也是給同行看的,道堂的貨架就是門面,貨越全底氣越足。
舊書鋪的老孫頭幫忙聯絡了木匠,打了兩張柏木桌子和一個櫃檯。王姨送了一摞自己縫的椅墊過來,說天冷了坐藤椅屁股涼。
硃砂用硃砂墨在那塊老榆木板上寫了“天一堂”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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