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請”字還在晨霧裡散著，臺階上的灰袍道士己經轉過身去，沿著石階往上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階正中間，好像這截路他走過幾萬遍，閉著眼也不會踩偏。
硃砂跟在我身後，藤杖點在青石上，一下一下響得沉沉的。
晨霧在我們周圍翻湧，空氣裡全是潮溼的青苔味和石階縫隙里長年累月積下來的香灰氣。
越往上走，霧氣越薄，臺階盡頭那座殿宇的輪廓越來越清楚。
不是宮殿，更像是一座西面透風的石亭，建在山腰一塊凸出的平臺上，亭子裡站著幾個穿灰袍的人，袖口都繡著戒律堂的紋路。
灰袍道士在平臺前停下來，側身讓到一邊，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我和硃砂走上平臺，腳下踩著的己經不是青石，而是一整塊被削平的山岩。
石面上刻滿了符文，從平臺邊緣一圈一圈往裡收，越往中心越密，最中間是一個太極圖，陰陽魚的眼睛正對著我們。
亭子裡一共六個人，都是灰袍，年紀看著都不大，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
他們站在符文的六個方位上，站得很隨意，好像只是在亭子裡避霧，但每個人的腳尖都正好點在一條符文線的交匯處。
“天一堂，陳小安。”
亭子正中間站著的道士先開了口，語氣跟山門下那句“來者報名”一模一樣。
他比其他幾個年長几歲，袖口上的戒律堂紋路多了一道銀線。
“我叫周元，戒律堂執事。這一關的規矩很簡單。你能從這頭走到那頭，就算你過。中途被逼出符文範圍，或者認輸，就算你敗。你身邊這位可以跟你一起闖，也可以留在外面等。”
“一起。”硃砂說。
周元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太極圖的陽極眼上。
其他五個道士同時抬腳，落地的瞬間六道真氣從他們腳下的符文線同時湧出，沿著地面上的刻痕往中心匯聚。
整個平臺的符文在幾息之間全部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從石面底下透上來，像是有人在地底下點了一盞巨大的燈。
陣成了。
我和硃砂站在符文陣的正中央，腳下就是太極圖。
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腳底湧動，不是陰氣，是純粹的符陣之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西面八方收攏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硃砂的金線蠱在陶罐裡躁動起來，罐子上的紅布一鼓一鼓的，翅膀振動的嗡嗡聲連我在旁邊都聽得見。
“陣眼不在太極圖裡。”
硃砂壓低聲音，藤杖在石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杖尾觸到的地方符文光芒明顯暗了一瞬，但馬上又亮了起來。
“太極圖是虛的，陣眼在六個人身上。他們每個人的站位都是一道副陣眼，主陣眼在周元腳下，陽極眼的位置。打掉他，陣就散了。”
她話音剛落，六個道士同時抬手，指尖真氣彈射而出，沿著符文線朝我們激射過來。
六道真氣在符文線上滑行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石面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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