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光。
眼皮上蒙著一層暖洋洋的橘紅色,像是隔著眼瞼有人在面前點了一盞燈。
然後是疼,不是那種被劍刺穿的劇痛,是渾身上下每一處傷口都在隱隱發脹的鈍痛。
左肩的貫穿傷最重,每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傷口深處有東西在扯,像是被縫了針的皮肉還在適應那根線的存在。
手指上纏著繃帶,胸口和右腿上也是,繃帶纏得很緊,有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某種極細微的燒焦蛋白質的氣息,那應該是五雷正法灼傷皮膚後留下的痕跡。
我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
再試著運轉丹田,不再是剛突破時那種狂暴翻湧的狀態,而是沉在丹田裡緩緩流轉,像是被馴服了的暗流。
我睜開眼。
頭頂是一面竹編的天花板,晨光從竹篾的縫隙裡漏下來,一道道極細的光線落在被子上。
空氣裡有股極淡的草藥味,混著露水和泥土的腥氣,遠處有鳥叫,是某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雀鳥,一聲接一聲地啁啾。
這裡是一座草屋。竹編的牆壁,泥糊的牆縫,窗戶半開著,能看到窗外有一小片竹林,竹葉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醒了?”
硃砂的聲音從左邊傳來。我偏過頭,她坐在床沿上,藤杖靠在床邊,金線蠱停在她肩膀上。
她看起來沒怎麼睡,眼眶底下一片淡青,但眼神還是和平時一樣冷而銳,那種冷不是疏遠,是她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底下之後露出來的殼。
“感覺怎麼樣?”
她往前湊了湊,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我纏滿繃帶的手指上。
我試著握了握拳,繃帶底下傳來悶鈍的阻澀感,虎口上裂開的口子被縫了針,握拳的時候能感覺到縫線在皮膚下拉扯。
但手指聽使喚,每一根都能動。
我運轉丹田裡的真元,那股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不再是問道期那種溫和的暖流,而是一股真正有力的洪流。
真元所過之處,之前逆轉經脈留下的撕裂感還在,但己經淡了很多,像是被新生的經脈組織慢慢覆蓋掉的舊疤。
“沒什麼問題。”
我鬆開拳頭,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裡那道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虎口。
“就是渾身疼。”
“疼就對了。你昨天在演武臺上被邱伯安的青萍劍法打穿了左肩,逆轉經脈的時候全身經脈都在痙攣,打出五雷正法之後,你就透支暈倒了。你暈了整整一天。”
她的語氣還是那種念賬本一樣的平淡,但她說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那應該是她在擔心時唯一的習慣。
我靠在床頭上,運轉真元緩緩吐納。
證道期的丹田和問道期完全不同。
問道期的丹田像一口井,蓄多少水全靠自己一桶一桶往裡灌。證道期的丹田像一片湖泊,真元自行流轉,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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