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顯的是恢復速度，我身上這些傷口在昏迷一天之後己經開始結痂，左肩那道最重的貫穿傷也不再往外滲血。
我問硃砂這是在哪兒，她說是天師府內院一間閒置的草屋，三關過了，鐘聲響了，內院的弟子把我們從演武臺上抬了下來，來了個醫道長老給縫合的傷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石板地上幾乎聽不見。
那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不是那種刻意放輕的謹慎，是走了一輩子路之後自然形成的從容。
木門被推開，一道晨光照進來。
進來的是個老頭，穿一身灰佈道袍，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上還沾著幾點極淡的墨跡。
頭髮全白了，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腦後，臉上皺紋很深，嘴角和眼角全是褶子。
但那雙眼睛很有神，是一種真正看透了很多事之後才會有的平和。
硃砂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低低說了句“掌教來了”。
天師府的掌教。
那個默許我媽送信出來的人，那個設下三關的人，那個在長老會和宋知命一脈之間左右平衡的人。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陶藥壺，壺嘴還在冒著熱氣，藥味又苦又濃，比屋子裡之前那股草藥味衝得多。
他看了我一眼，把藥壺放在床頭的矮桌上，然後在我床邊的竹凳上坐下來。
“醒得比我預想的早。昨天在演武臺上你全身的血都快流乾了，醫道長老縫了快兩個時辰才把你身上所有傷口縫完。”
他伸出手，二指搭在我脈門上，手指很粗糙，骨節很大，但力道極輕。
片刻後他放開手。
“逆轉經脈的後遺症還在，丹田裡的真元還沒完全穩固，這幾天最好不要運氣。先把經脈養好，證道期的根基打穩了，後面走得更遠。”
他拿起藥壺，倒了一碗藥，深褐色的藥湯，上面還浮著一層極細的泡沫。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
“趁熱喝。這是天師府的續脈湯，專門治經脈損傷的。你逆轉經脈的時候經脈被撐裂了好幾處，再加上失血過多，不喝這個恢復不過來。”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比硃砂在鬼鳴寨熬的蠱藥還苦。
“三關己過。按規矩，你可以見你娘了。”
他看著我，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說一件早就該辦的事。
“她住在內院最深處的一間小院裡。被軟禁了十幾年，除了送飯的弟子和每個月去檢查封印的長老，沒見過任何人。你知道為什麼三關這麼難嗎？”
“我不只是要讓長老會沒話說，也是要讓你有足夠的底氣走進那個院子。”
“你媽等了十幾年，不是為了見一個渾身是傷的孩子。”
他把藥壺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喝完。養好了傷，去見你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