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天師府，以為三脈制衡，長老會是其中一脈。實際上長老會從來不是鐵板一塊。真坐在長老會長桌後面的十三個人，從來沒有擰成過一股繩。長老會內部至少分三派——激進派、溫和派、中間派。”
“激進派是最大的一股。他們主張天師府以雷法立威，對外擴張勢力，對內肅清一切他們認為辱沒門風的人。你爹就是他們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當年你爹帶你媽私奔，帶走的不只是你媽，還有天師府的鎮山真經《大洞真經》。這本經書只有歷代天師和張家嫡系能翻閱，連長老會的人都沒有資格看全本。”
“經書遺失對激進派的刺激，遠比私奔本身更嚴重。他們主張追回經書、嚴懲你爹，甚至有人提出要對你媽用刑逼供，讓她交代經書的下落。”
“溫和派是另一股，人數不多，但資歷夠老。我師父生前就是溫和派的核心之一。溫和派主張迴歸祖師本意，以道法濟世，與各派和睦相處。
當年你爹在演法臺上接了我師父三劍，我師父敬他是條漢子，後來在長老會上投了反對票。十三票贊成圍攻，三票反對，一票棄權。反對的三票全是我們這一脈的人。”
“可惜溫和派在長老會里從來佔不到多數，那年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除了激進派和溫和派，還有中間派。中間派不站任何一邊，看風向投票。當年圍攻你爹的決議，中間派大部分投了贊成。”
“不是因為他們恨你爹，是因為激進派當時勢大，他們不想得罪人。中間派裡有一個你需要注意張懷安。”
我聽到這個名字，抬起頭看著他。
“張懷安？”
“你媽的堂兄，你該叫他一聲堂舅。當年圍攻你爹的決議，他投了棄權。不是他不想保你爹，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投反對票毫無意義，不如棄權保留話語權，等事後在軟禁條件上爭取更寬鬆的待遇。”
“你媽被軟禁之後不準任何人用刑逼供，這條底線就是張懷安在長老會上爭下來的。他不是壞人，但也不是什麼大好人。他是一個在激進派和溫和派之間左右平衡了十幾年的老油條。”
“你要在天師府裡站穩腳跟，這個人會是一個重要的支點，前提是他覺得你有價值。”
硃砂在旁邊冷冷地接了一句：“天師府的人倒是都挺會算賬。”
宋知命沒有反駁。
“在長老會待久了的人都這樣。不算賬活不下來。”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著我。
“掌教不屬於任何一派，這是天師府的規矩，掌教必須在派系之間保持中立。他不能公開支援激進派，也不能公開支援溫和派。他的職責是平衡。”
“平衡得好，天師府運轉如常。平衡不好，就是內鬥。但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平衡是不存在的。掌教在三關這件事上傾向於讓你闖過去，不是他喜歡你爹，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機會削弱激進派在長老會里的勢力。”
“你昨天在演武臺上用五雷正法打趴了邱伯安，等於幫他清掉了一個激進派的棋子。他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我把藥膏的油紙揉成一團扔在矮桌上。
“那邱伯安呢？他在激進派裡算什麼？”
“邱伯安是激進派的邊緣人物。他資歷不算老，修為也不算最高，但他對你爹的恨意是最深的。因為你爹當年在演法臺上贏的人是他。那一劍掌心雷，他在演法臺上跪了半炷香才站起來。”
“從那以後他就一首主張對你爹執行天師府的極刑。你爹死在青石村口，他沒有機會親手執行，所以他把所有恨意都轉到了你身上。你昨天在演武臺上用五雷正法贏了他，他在長老會里徹底失勢了。”
“激進派不會替他出頭，一個證道三段的正式弟子輸給一個剛突破證道的散修，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
“但激進派還在。邱伯安只是他們的刀，握刀的人還坐在長老會里。掌教設三關，不只是為了堵長老會的嘴，他也是為了讓演法臺看清楚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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