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肩膀上的傷。”
她低下頭，看著我在演武臺上被邱伯安青萍劍法貫穿的左肩，繃帶還在往外滲著極淡的藥膏味。
她曾經也是證道級別的修士，即使被軟禁了十幾年，但感知還在。
她能看出我身上每一道傷口是怎麼來的，能看出我真元裡混入了重濁之氣。
但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把針線撿起來放回筐裡，把竹椅往我面前推了推。
“坐下，讓娘看看你。”
我在竹椅上坐下來。
硃砂沒有跟進來，她靠在矮牆外面，藤杖靠在牆邊。
金線蠱停在她肩膀上，觸角輕輕抖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小道士己經退到了月亮門外。
她看著我的臉，從頭看到下巴，從左肩看到右掌虎口上那道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疤痕。
她的手指順著那道疤痕輕輕劃過，然後她把我的手翻過來，看著掌心那道被掌心雷灼燒過無數次的焦痕。
她的手指在那道焦痕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放在自己膝蓋上。
她笑起來，嘴角微微往上翹著，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她低下頭，聲音還是那樣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們倆都一樣，不知道疼。”
她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灰白的頭髮上。
她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說：“這棵樹是你出生那年你爹種的。他說等樹長高了，你也就長大了。樹現在這麼高了，你也這麼高了。”
她轉過來看著我。
“娘給你做頓飯吧。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臊子面，不知道你現在還愛不愛吃。”
我說好。
她站起來，往灶房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怕她一轉身我就又沒了。然後她走進灶房，灶膛裡的火光透過灶門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皺紋映成了淡金色。
她往鍋裡下了掛麵，打了兩個雞蛋，撒了蔥花。
臊子是她自己醃的，剁得極碎，炒出來的香氣在整個院子裡瀰漫開來。
她把面盛出來端到我面前，碗沿上擱著一雙筷子。
面很燙，我吃了一口，味道和三歲那年隱隱約約記住的某個味道重疊在一起，我知道那是她當年在大巴山青石村給我做的最後一頓飯的味道。
她坐在旁邊看著我吃，筷子擱在碗沿上，自己一口沒動，只是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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