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棧道衝下來之後,我們沒走大路。
陸塵在山腳鎮外的土路上等著,旁邊停著一輛滿身泥點子的越野車。
他看見硃砂那條被血浸透的褲腿,什麼都沒問,拉開車門幫我把她扶進後座。
“追兵呢?”
“暫時甩掉了。我媽炸了棧道,邱仲安被炸飛了,他們清理傷員要時間。但掌教不會善罷甘休,天師府在外面眼線多,大路不能走。”
陸塵點了點頭,從後備箱翻出一張地圖。
他指了一條用紅筆標出來的路線。
不是回燕北的方向,而是往北繞,走廢棄的縣道,穿過一片沒人住的林區,再繞回燕北。
這條路以前是林場的運木道,荒了好幾年了,地圖上都不一定有。
車在盤山土路上顛了一個多鐘頭。
硃砂靠在後座上,腿上蓋著我的外套。
外套很快被血浸透了,她的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臉上全是灰和汗,但一路上哼都沒哼一聲。
金線蠱蜷在她掌心裡,背上那道金線徹底暗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車拐進了一條長滿雜草的土路。
路兩邊全是密密匝匝的松樹,枝丫從車窗上刮過去,沙沙地響。開了大概半個鐘頭,前面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立著幾間廢棄的木屋,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門板歪在一邊。
陸塵熄了火,把其中一間木屋的門推開,掃了一眼裡面,把角落裡的乾草鋪成一張床,又從車裡拿了兩條毯子鋪在上面。
我把硃砂抱進去,把她的褲腿剪開。
那道煞氣傷口從小腿一首拉到膝蓋,邊緣參差不齊,傷口周圍的組織己經發黑。
我把麻婆給的蠱藥敷上去。硃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全是汗,但她咬著牙沒出聲。
金線蠱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背上那道金線閃了極微弱的一絲光。
“它死不了。”硃砂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蠱蟲,聲音很輕。
我們在木屋裡藏了兩天。
陸塵在林場外圍轉了一圈,回來說附近沒有天師府的眼線,最近的村子在十幾裡外。
硃砂的燒反反覆覆,退了又升,升了又退。傷口邊緣的黑色開始褪了,但煞氣還沒完全拔乾淨。
金線蠱每天趴在她掌心裡,背上那道金線暗得幾乎看不見,只有觸角偶爾抖一下。
第三天晚上,硃砂的燒終於退了。她靠在乾草堆上,把金線蠱放在眼前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你媽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沒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