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讓我帶你走。”
硃砂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轉到另一邊。月光從堵窗戶的乾草縫裡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只是手指慢慢攥緊了毯子邊,又慢慢鬆開。
“她撞破封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她來之前就知道。”
“她知道。”
“那她還來。”
“因為她是我娘。”
硃砂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金線蠱。過了很久,她說:“你娘救了我的命。我欠她一條命。”
“我娘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欠她什麼。”
硃砂沒有接話。她把金線蠱放回胸前的口袋裡,手指隔著衣料輕輕按住那個小小的凸起。
蟲身在口袋裡動了一下,觸角從布料邊緣探出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第西天早上,硃砂能拄著藤杖站起來了。腿上的傷口結了痂,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金線蠱還是沒恢復,但背上那道金線己經隱約能看見一絲光亮。
陸塵說可以上路了。
我們從廢棄縣道繞了一圈,中間換了兩趟車,專挑那種沒有監控的鄉道走。
每經過一個鎮子,路邊都貼著尋人啟事,說天師府走失了兩名弟子,一男一女,年紀不大。上面還配了畫像,特徵抓得很準:男的左肩有傷,女的腿腳不便,持藤杖。
陸塵把那張紙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第五天傍晚,車拐進了燕北地界。路兩邊不再是山,換成了大片的農田和零零星星的廠房煙囪。
天黑的時候,古董街到了。
胡老頭的香燭店門口掛著那盞舊燈籠,王姨正蹲在門口擇菜。
她看見我們這輛車滿身泥點子地停在她面前,扇子掉在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差點絆倒。
“怎麼弄成這樣!老胡!拿藥箱!”
李當心從鋪子裡衝出來,看見硃砂那條血褲腿和金線蠱,什麼都沒說,轉頭朝屋裡喊胡叔。
胡老頭拄著柺杖出來,看了硃砂一眼,又看了我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進屋。”
我站在天一堂門口,看著門楣上那塊匾。
門前的青石板被車輪碾出了兩道泥印子,王姨端著熱水盆從我身邊經過,用騰出來的那隻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