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北的第二天,胡老頭把鋪子關了。
他在門口掛了個“東主有事,暫停營業”的木牌,然後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讓老孫頭幫忙在巷口盯著。
我問他出什麼事了,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落滿灰的鐵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天師府的人己經進了燕北城。不是戒律堂的正式弟子,是幾個眼線,住在城西的招待所裡,這兩天在古董街附近轉了好幾趟。”
他開啟鐵盒子,裡面是幾張泛黃的舊證件、兩瓶藥水,還有一把極細的刮刀,“他們不敢在燕北動手。燕北這地方跟別處不一樣,城裡有官面兒上的人管著,修行圈的事只要不鬧到明面上,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誰要是敢在城裡殺人放火,那就是另一碼事了。天師府再橫,也不願意跟官面兒上的人翻臉。”
“所以他們只是在外面盯著。”
“對。等你出城。只要你離開燕北地界,他們就敢動手。”
胡老頭把鐵盒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櫃檯上,“你在城裡待著,他們拿你沒辦法。但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川西你還得去。他們就是吃準了這一點。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耗不起的是你。”
“胡叔,你以前到底是幹啥的?”
“年輕時候在關外跑江湖,什麼都幹過一點。”
他把那瓶藥水擰開,聞了聞,“這東西叫易容水,我師父傳給我的。你運氣不太好,被人盯上了,跑不掉,又非得出門。那就只能換個法子。讓他們認不出你。”
他把刮刀在燈下照了照,“坐好。我先看看你的臉型。”
我坐在凳子上,胡老頭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來轉去看了半天,然後開始調藥水。
他的手法很穩,一點不像平時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樣子。藥水塗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子草藥味。
他用刮刀在我顴骨、眉骨、下巴上抹了幾道,又拿一支極細的筆蘸了另一種藥水,在眼角和嘴角描了幾筆。整個過程沒說話,只是偶爾停下手退後兩步看效果。大概半個多時辰,他把刮刀一放。
“行了。你自己看看。”
我拿起櫃檯上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我差點沒認出來。顴骨高了,眉骨凸了,下巴寬了一圈,眼角多了幾道細紋。臉型還是我的臉型,但五官的比例完全變了,看著像個常年在工地搬磚的泥瓦匠。
“這能持續多久?”
“一次能管七天。七天之後藥效過了,得重新上。來,衣服換上,把鞋也換了。你這身打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從裡屋找了一身舊工裝和一雙破解放鞋扔給我,又給我配了個工具袋和一箇舊安全帽。
他自己也換了一身,老舊的夾克衫,頭上一頂鴨舌帽,佝僂著腰,看著像個退休的鐵路工人。
我問他去哪,他說他也得躲一躲,這幾天店裡得關門,讓老孫頭幫忙看著,別讓人在鋪子外頭蹲到我們。
硃砂拄著柺杖從裡屋出來了。
她己經能下床了,但腿還是一瘸一拐的。她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伸出手指在我顴骨上蹭了一下,蹭下來一點藥水漬。
她把藥水漬在手指上搓了搓,問能管多久。
“七天。七天後得重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