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行為人，逆者為仙，經書最後一頁上寫的。後半句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問亦無我，我從沒見過。大洞真經我翻過，天師府的藏經閣我也待過十幾年，從沒見過這句話。”
“那它是什麼意思？”
“說不清。”
他把煙桿叼在嘴裡，煙霧在晨光裡緩緩升騰。
“識海是你自己的，你看到的東西只有你自己能解。別人解的，都是別人的道。你外公當年第一次進識海，看見的是一片火海，後來他修了火雷正法。”
“你娘第一次進識海，看見的是一片竹林，後來她成了張家那一代劍術最高的人。你看到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灰沙，這大概就是你自己的道。什麼樣的道，得你自己走。”
他沒再說話，只是坐在門檻上抽菸。
煙鍋裡的火星在晨光中一明一滅。
外面那幾只鴨子開始嘎嘎叫了，菜園裡的豆角架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我把水瓢擱在灶臺上，靠在門框上，看著晨光一點一點鋪滿整個山谷。
“天亮了。”
他把煙桿收起來，撐著膝蓋站起來，“你會餵鴨子嗎？”
“啥？”
木屋後面有個小菜園。
不大，但收拾得極整齊。
幾壟青菜長得正旺，一架子豆角藤蔓順著竹條往上爬，籬笆邊上還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草藥，葉子在晨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菜園角落裡用竹條搭了個鴨棚，裡面養著五六隻鴨子，正擠在一起打盹。
他從灶房端出半瓢碎苞谷，塞進我手裡。
“撒地上就行。別撒太多，喂太飽了不下蛋。”
我端著瓢站在鴨棚門口，把碎苞谷一把一把撒在地上。
鴨子們醒了，撲稜著翅膀圍過來，嘎嘎叫著搶食。
師祖蹲在菜園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又給豆角架子重新綁了根竹條。
“你媽還被軟禁？她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他背對著我，聲音很輕，手裡的活沒停。
我撒苞谷的手一頓，把瓢放在鴨棚邊上，靠在籬笆上，把從天師府下山到現在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最後說到母親撞破封印趕來救我們，在棧道上替我擋住了邱仲安，自爆真元炸了棧道。
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往外摳。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了。
師祖一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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