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你在她死之前做了什麼？”
掌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極細微，幾乎看不出來，但周明遠注意到了，他微微坐首了身子。
掌教的臉色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極深的平和，但我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陳小安，你孃的事，長老會....”
“長老會？”
我轉過頭看著長桌兩側那些深藍道袍。
“當年的長老會圍攻我爹，十三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今天的長老會透過九票決議收繳經書，還是激進派佔多數。
十幾年過去了，長老會變了嗎？沒有。還是同一批人，還是同一套說辭，還是用規矩當刀子殺自己人。這就是天師府，正道領袖？
十幾年前的天師府，是龍虎山方圓幾百里老百姓眼裡的正道祖宗。山下出了邪祟，天師府的弟子第一個衝上去。
我爹是散修，你們看不起他。可他一個人站在青石村口，面對七八個人的圍攻，手裡的木劍斷了，人都被打穿了胸口，到死都沒鬆手。
你們天師府的正道，是他媽被一個散修拿命守住的。”
我轉回頭看著掌教。
“現在呢？山下還有邪祟嗎？邪祟到處都有。川西的洞神在鬼鳴寨後山撞了十幾年封印，你們管過嗎？燕北城西防空洞底下有一條陰脈，木偶堂在那邊挖了好幾年，你們知道嗎？
你們不知道。你們在忙著內鬥。忙著彈劾溫和派，忙著拉攏中間派，忙著在議事堂裡為了本經書吵得不可開交。
祖師爺立下天師府的規矩，是讓你們除魔衛道，不是讓你們關起門來殺自己人。”
長桌兩側死一般的寂靜。
溫和派的老人們一個個坐首了身子，有幾個人的眼眶微微泛紅。
中間派的長老們低下了頭，手指在茶杯上無意識地划著圈。
張懷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響。
他抬起眼看著我，那張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極複雜的神情。
激進派那邊，白髮長老的臉色己經沉到了底，嘴唇抿成一條刀刻般的線。邱伯安的手還按在劍柄上，但他手指在發抖。
“我娘叫張懷寧，是上一代掌教的親侄女。我爹叫陳守拙，散修。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求長老會給我討公道。
公道我自己會討。我以天師府正式弟子、張懷寧兒子的身份，報請師祖和長老會彈劾現任掌教及邱仲安。”
“掌教失職，縱容激進派追殺同門，默許九票決議逼死張家後人。邱仲安當誅，擅自調動戒律堂圍殺己過三關的弟子，親手殺死張懷寧。”
我看著掌教。
“掌教，你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還覺得我是在信口開河嗎。”
掌教看著我，那張平和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疲憊。一個在派系之間左右平衡了十幾年的人，終於被掀開了遮羞布的那種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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