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議事堂，陸塵一眼就看見蹲在師祖旁邊的我，大步走過來，白袍下襬沾滿了松針和泥點子。
他的氣息比以前更沉更穩，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跟以前一樣，眉頭擰得死緊，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話。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師祖，又看了看我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開口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怎麼不和我說？
啊？我在崑崙後山好不容易找到那個機緣，剛突破證道，正閉關穩固修為，我師父就來找我，說你的命理不對，可能在天師府打起來了。
我一聽就給你打電話，打了不下十幾個，一個都沒人接！”
他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裡一串全是我的號碼。
“我還以為你們己經不行了！拉著我師父火急火燎就往這邊趕，從崑崙到龍虎山，飛劍都快飛斷了兩把。”
“我們己經上來兩天了。備用電池丟了，手機沒電了。”我打斷他。
陸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滿格電的手機，又看了看我，嘴角抽了抽，把手機塞回兜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了，只是伸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掌的力道恰到好處。證道期的真元在他掌心裡凝而不發，透過我的衣服滲進肩膀，帶著一股崑崙心法特有的清涼。
“突破證道了？”
“突破了。”
他在我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師祖的臉色，伸手在師祖脈門上搭了片刻。
他的手指修長，搭在脈門上的力道極輕。這是崑崙醫道的手法，和天師府的續脈湯不是一個路子，但同樣精準。
搭完脈，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經脈全斷了。心脈還有一口氣吊著，但撐不了太久。這位是？”
“我孃的師父。為了替我們擋住邱家的半步地仙，把傳功堂最後一顆續命丹吃了，短時間內強行把修為拉回巔峰，代價是經脈盡斷。”
陸塵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陸正言。
陸正言從進來之後就一首沒說話，他在看師祖。
他走到師祖旁邊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師祖脈門上，閉眼停了片刻，然後睜開眼。
“經脈全斷，丹田崩碎，心脈還有一絲殘存的真元在自行運轉。那是續命丹的藥力，撐不了太久。”
他收回手，看著我。
“你們天師府的續命丹，是拿命換命的打法。他能撐到現在還沒散功，全靠那顆丹藥和他自己的意志力。我能保住他的命。但我需要你給崑崙一個人情。”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之前己經接受了他會死這件事，己經把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放在他身側，己經把煙桿擱在他手邊，己經在心裡跟他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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