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派的人從側門陸陸續續走進來。
周明遠走在最前面，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議事堂。
戒律堂弟子的屍體己經被溫和派的弟子抬出去了，青石地面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和煞氣灼燒過的焦痕。
長桌被掀翻在角落裡，油燈碎了一地。
穹頂上的裂縫透進來幾縷月光，照著邱老五撞穿的那面石牆，碎石堆在牆角，夜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符紙殘片打著旋。
周明遠捋了捋鬍鬚，走到我面前。
“陳小友，邱家倒了，掌教失勢。天師府需要一個新掌教。溫和派的意思是你來做。”
我愣了一下。
“你是懷寧的兒子，張家在天師府的正統血脈。你爹當年被長老會圍攻，你娘被軟禁十幾年，如今邱家倒了，長老會也元氣大傷。
你接任掌教，溫和派全力支援。我們這些老傢伙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替你穩住局面還是能做到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掌教這個位置，我從來沒有任何興趣。
天師府是張家的天師府，但我從小在大巴山長大，跟著爺爺種地，跟著胡老頭接活，在城中村租儲物間，在古董街掛牌開道堂。
我是個散修，從來就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弟子。
讓我坐掌教的位置，我坐不住，我沒那個心。
我的根不在這裡，根在燕北，在天一堂，在那些街坊鄰居半夜敲門喊“陳師父”的煙火氣裡。
而且邱家的人雖然這次倒了，但邱家的底蘊還在。
那些旁支、那些外圍弟子、那些在各地執事的邱家血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們現在不敢動，是因為邱老五死了，邱仲安廢了，邱伯安被師祖的杖風掃斷了三根肋骨，還在後山養傷。
但他們還在。如果我來當掌教，他們一定會拼命。
一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的外姓人坐在掌教的位置上，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到時候天師府又是一場內鬥，死的是天師府的弟子，傷的是天師府的元氣。
這筆賬，不划算。
“周長老，我不當掌教。”
我把目光從穹頂裂縫上收回來，看著他。
“讓宋師兄來當把。宋師兄以天下為己任，本就是掌教親傳弟子，修為夠，人品也靠得住。
他在演法臺上對我放水，在議事堂上替我作證，溫和派的師叔伯們都看在眼裡。他坐這個位置，名正言順，沒有人能說什麼。”
周明遠愣了一下，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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