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的手指沿著那道分支紋路緩緩劃過，聲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自言自語：“原版的茅山鎮邪符，陣眼在正中央，陰陽魚的位置。但這個版本的陣眼移到了南側三寸，分支把主陣眼的靈力分流到三個副陣眼上。威力比原版大了至少三成。”
她停頓了一下，收回手，看著自己指尖上沾的那層黑灰，聲音更輕了：“代價也更大了。原版的鎮邪符，佈陣者散功之後還能活。但這個版本，陣眼一開，佈陣者的精血會被強行抽乾。佈陣的人在陣法成型的那一刻就己經死了，他全靠最後一口氣把陣撐住，等陣成了，氣也就散了。”
我看著她，她也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水光，只有一種極沉極冷的光，像是一塊冰被扔進火裡，化不成水，反而燒得更硬。
“我爺知道我爹當年去過茅山。”
我說，“他應該是從哪兒抄來了這個改版。”
硃砂沒有接話，只是站起來，藤杖點在焦土上，目光掃過整片焦地。金線蠱從她手心裡飛起來，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觸角朝東南方向急促地抖了兩下。
我順著金線蠱的朝向望過去。
東南方向，越過幾道山樑，在晨霧與山影的交界處，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暗色在緩緩翻湧。
那暗色不是雲的陰影，不是山體的顏色，是一種渾濁的、黏稠的、像墨汁滴進水裡一樣慢慢擴散的東西。
我的眼睛忽然一熱。
那片暗色在我視野裡變得無比清晰：一層壓著一層，一團裹著一團，密密麻麻鋪滿了三座山峰的山腳和山腰，像是把整片山谷泡進了一鍋發黴的墨水裡。
那全他媽的是妖氣。
我暗暗估算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我們再晚回來一個星期，這些東西恐怕就要漫過村口那座石橋了。
趙老三說他上個月看見後院牆根底下有爪痕，王嬸兒說半夜聽見後山有哭聲，當時我以為是村民嚇得疑神疑鬼。
現在親眼看見這片妖氣的規模，才知道他們己經算是命大了。
“走吧。”
硃砂把藤杖從焦土裡拔出來，轉身往山下走，“回去吃飯。”
她說這話的語氣跟平時念賬本時一模一樣，但我知道她己經把該看的都看完了。
封印的符文結構、分支的改動、妖氣的擴散範圍，這些資訊在她腦子裡己經過了一遍，就像她過天一堂的收支賬目一樣，該記住的一個不落。
我們沿著山路往下走，回到老宅的時候，灶房裡的鍋己經響了。
我奶蹲在灶臺前面燒火，火光把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映得暖融融的。
灶臺上擱著一大碗切好的臘肉和一盆擇乾淨的白菜，案板上還有一塊揉好的麵糰，用溼布蓋著。
她聽見我們的腳步聲，頭也沒回：“餓了吧？今天擀麵條，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手擀麵。硃砂丫頭，幫奶奶看看灶膛裡的火，別讓它熄了。”
硃砂嗯了一聲，把藤杖靠在門框上，蹲在灶臺邊上，往裡添了根松枝。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雙一首微微泛紅的眼眶照得暖了幾分。
她低著頭，用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炭灰，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什麼極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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