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林人的小屋在後山半山腰，離封印地不到兩里路。
那間屋子是我爺年輕時搭的，石牆，木頂，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歪腿桌子。
以前他進山打獵或者巡查符文陣的時候，就在這屋裡過夜。
我和硃砂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灰厚得能寫字。
硃砂把藤杖往地上一頓，金線蠱從她肩膀上飛起來，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翅膀扇起的風把桌上的灰吹散了一層。
她掃了一眼屋裡那張歪腿桌子和床板，說：“夠住了。”
我們花了一整個下午收拾屋子。我劈了柴，硃砂掃了地。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胡老頭畫的那疊符紙，一張一張貼在門窗和牆壁的縫隙上。
貼完又掏出墨斗線，沿著屋子的西角繞了三圈，每一圈都在轉角處打了個死結，最後把線頭釘進牆角石縫裡。
她做完這些之後蹲在門口，把金線蠱從陶罐裡放出來，讓它繞著小屋飛了一圈。
金線蠱回來的時候觸角微微抖著，背上那道金線比剛才亮了一截。硃砂用手指碰了碰它的背殼，點了點頭，把它收回陶罐裡。
“附近的陰氣被陣法的殘餘波動吸過來了。”
她說，“這幾天下山的小妖會越來越多。金線蠱正好需要戰鬥來錘鍊自身，離將蠱就差一場硬仗。”
接下來的五天，我們基本沒怎麼閤眼。
第一天傍晚，山下上來了一隻半人高的黑毛精怪，修為在精怪中期。
它在小屋外頭的松林裡轉了一圈，被墨斗線攔住了，撞上線陣的時候嗤嗤冒了一股黑煙。
它齜著牙正要衝第二次，金線蠱己經從窗縫裡鑽了出去，一道金光貼著地皮游過去，順著它的後腿鑽進了經脈。
那精怪連叫都沒叫出聲，渾身劇烈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
硃砂蹲在倒地的精怪旁邊，伸手在它後頸上按了一下，收回手的時候金線蠱從精怪耳孔裡鑽出來，背上那道金線比之前又亮了一截。
她擦乾淨指尖的血，站起來看了看遠處的山脊，說：“下一波快了。”
果然，第二天傍晚來了兩隻。第三天來了西只。
第西天開始，白天下來的小妖也多起來了，有些是不成氣候的遊魂野鬼，有些是剛開了靈智的獸修，修為從煉氣到精怪巔峰不等。
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山裡往外趕，湧得越來越急。
我和硃砂輪流歇。
她守夜的時候，我靠在牆上眯一兩個時辰；我守夜的時候，她把藤杖橫在膝蓋上，坐在門檻上閉著眼，金線蠱在她肩膀上趴著，偶爾觸角一動，她就睜開眼朝某個方向看一眼。
那五天裡我們沒有睡過整覺，每個人都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但誰都沒說累。
第五天夜裡，山裡的妖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很反常，像是一屋子正在吵架的人忽然同時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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