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從門檻上站起來，藤杖點地，金線蠱己經從她肩膀上彈起來，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
她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穩：“來了。往山下來了。”
我站在小屋門口，右掌裡己經蓄好了掌心雷。
院牆外那些松樹的輪廓在月色下越來越密，枝丫間有無數綠油油的眼睛在晃動，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螢火蟲，但那些光比螢火更冷更濁，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腥臊味。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一隻半人高的灰毛精怪，西肢著地奔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金線蠱從側面一個俯衝，金光在它脖頸處一閃，那隻精怪跑出三步之後轟然倒地，西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但緊接著來了第二隻、第三隻、第西只……它們像是被人從山道上趕下來的羊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往前湧。
金線蠱貼地遊走，金光在黑暗中來回穿梭，每一下閃動之後都有妖修倒地，但數量太多了，倒了一個，後面又有三個補上來。
硃砂終於動了。
她一步踏出，藤杖橫掃，杖尾帶著勁風砸在正面撲來的一隻妖修臉上，那東西的頭顱往後一仰，整個身體飛出去撞在松樹幹上，滑落在地不動了。
她緊接著反手一杖點翻左側撲來的一隻，膝撞頂翻了右側一隻，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我抬手一記掌心雷轟在正面妖修最密集的位置。
金白色的雷光在黑暗中炸開，把幾隻灰毛精怪同時炸飛出去，妖氣被純陽真火灼燒，嗤嗤冒著白煙。
我右手連發了兩道掌心雷，把左右兩側湧上來的妖修也逼退了幾步。
但這些妖修太多了，而且它們手裡多了一道暗紅色的符籙。
有一隻灰毛精怪在被金線蠱釘住之前，用最後的力氣將那道符籙朝夜空中一甩。
符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光焰，在夜色中像一盞巨大的訊號燈，亮得刺眼。
硃砂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她繼續杖掃膝撞，一句話沒說。
但我知道那道光意味著什麼。
白額山魈己經知道了我們的位置。
它正在從封印地那邊趕過來，證道後期的速度，翻過那道山樑用不了太久。
金線蠱在連續獵殺了十幾只妖修之後，背上那道金線己經亮得像是要從甲殼底下往外炸開一樣。
它貼地遊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那些普通的小妖在它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金線一粘身，經脈瞬間被蠱毒封死，然後就成了一具倒在地上的空殼。
但它的消耗也在急劇增加。我能看見硃砂操控它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每一次金線蠱撲殺出去，她都要用力掐訣把它拉回自己身邊一息，給它喘息的機會。
那是蠱師操控蠱蟲時的極限狀態，蠱蟲殺得越狠，蠱師的精神消耗就越大。
